烏力罕臉上的狂笑戛然而止。
他上下打量著這忽地躥上來的對手。
眼前這漢子年歲在三十上下,身量修長,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皂色直裰,袖口和褲管皆拿細麻繩紮得緊緊實實。
這人站在台上,雙膝微沉,兩臂自然下垂,大剌剌地敞著中門。瞧著渾身上下全是破綻,隻那一雙眼望過來,不看人臉,單揀著喉嚨心口尋了下去。
這般眼神,街坊武館裡的花把式練不出來。
非是在軍陣裡殺慣了人、見慣了血的,養不出這雙冷眼。
“大寧,卓岸。”皂衣漢子薄唇微張,冷冷報了個名號,右手掌心向上一翻,平推而出,“請。”
二樓臨欄。
周起手裡的酒盞頓在半空,身子往欄杆外探了探:
“下盤紮得深,氣息收得穩。這步法起落,分明是把軍中長槍短刃的殺法,全揉進了這拳腳裡頭。是個見過真陣仗的好手。”
台上,烏力罕顯然也嗅出了這人的棘手。
烏力罕麵上的輕慢登時斂儘,喉嚨裡滾出半聲悶吼,兩腳在台板上重重一蹬,和身撲來,直似一頭發了狂的羆熊。
這一撲,走的全是草原上最為蠻橫的路數。
雙臂大張如鐵箍,意圖將卓岸連肩帶背一把攔腰抱死。
隻要教他合攏了兩條粗壯胳膊,憑著這蠻力,立時便能勒斷人的脊梁!
卓岸麵無表情。
就在烏力罕蒲扇般的大手,即將掃到他衣襟的毫厘之間。
卓岸腳下後跟微碾,看似隨意地往右側斜斜滑出半步。
這一讓,正正好是軍中士卒避開當胸一槍的側身步法!
烏力罕一撲落空,胸門大開。
卓岸借著側滑之勢,身子順勢一旋。
右手如刀,一記利落的下切,穩穩卡進烏力罕的腋下。
左手虎口大張,反手扣住其揮空的手腕。
借著烏力罕前撲的千鈞衝勢,卓岸腰腹之間陡然發力。
這一扯一引,再順勢往下一帶!
“砰!”
這招軍中的“順水推舟”,用得妙到毫巔。
烏力罕一身的橫肉,竟被這四兩撥千斤的巧勁,直接挑翻在地,重重砸在木台上,震起一大片木屑灰土。
大堂底下的看客,原是教這蠻子壓了一肚子的鳥氣。
此刻見這黑漢轟然砸倒,滿堂頓時暴起一陣喝彩。
烏力罕勃然大怒。
他哈撒兒部在天狼草原的最西邊,他頂著馬販子的名頭在西域商道上橫行多年,何曾吃過這悶虧?
烏力罕一個鯉魚打挺,自木屑中翻身躍起。
他兩邊的太陽穴高高鼓起,眼角連著麵皮不受控製地抽搐著。
喉嚨裡嘶啞怪叫,狂吼著再次撲來,雙拳掄起,照著卓岸砸去。
卓岸就像是激流中的一塊暗礁。
他不與烏力罕拚氣力,腳下的步子踩得飛快。
烏力罕一記“雙風貫耳”呼嘯而至,卓岸脖頸一縮,上身往後一仰,拳鋒擦著鼻梁骨險險掠過。
未等烏力罕收回雙拳,卓岸借著腰背彈回的寸勁,腳底碾著木板欺進半尺。
左肘“砰”地一下,直直撞在烏力罕右側的肋叉上!
烏力罕吃痛,下意識地沉肩,右手化作一記橫掃,欲把人逼退。
卓岸卻已如一片輕絮般溜到了他的外門。
右手五指並攏,借著回撤的餘力,在烏力罕腰眼處如鐵啄般狠狠點了一記。
這一啄看似輕輕遞出,而被這一點,烏力罕剛要邁開的步子登時一滯,臉膛憋得通紅,半天沒緩過氣來。
短短七八個回合。
烏力罕勢大力沉的猛撲不僅連卓岸的衣角都不曾沾著半分,反而被卓岸牢牢拿住破綻,接連在胸腹、肋腰等薄弱處,印了幾記狠的。
這幾下暗勁入體,直震得烏力罕喉頭發甜、氣血翻湧,龐大的身子竟被一個看似單薄的大寧漢子逼得連連後退。
台下的叫好聲一浪高過一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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