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起扶在欄杆上的手一頓,尚未及出聲,簡兮已偏過頭來。
“大人。”簡兮眼波流轉,“就讓奴家去會會這位草原上的‘真英雄’。”
樓下,烏力罕仰起頭,看著上頭這嬌滴滴、身段如柳條般的女子,鼻孔裡噴出一聲粗氣:
“老子這雙拳頭,從來不打女人。”
簡兮將袖口挽起半寸,露出兩截白生生的腕子:
“奴家在雲州時便常聽人講,草原上的女子,個個都是能騎烈馬、拉硬弓的悍勇之輩。怎麼?大哥今日這般推脫,莫不是怕在這麼多人跟前,輸在一個大寧女子的手裡,壞了你在這酒樓裡剛立下的威風?”
大堂裡的寧人漢子們正愁沒人挫這蠻子的銳氣,此時見一個小娘子都敢挺身而出,哪裡還能按捺得住。
“你這蠻子,莫不是慫了!”
“方才不是吹得厲害麼?這會兒怎麼連周千戶家的一個丫鬟都怕了!”
“你這膀子力氣,隻怕還不如人家一個小娘子!”
滿堂的起哄聲混著嘲笑,直灌進烏力罕的耳朵裡。
一張大黑臉脹得愈發泛紫。
“痛快!頭一遭見著自個兒往狼嘴裡鑽的羊。爺爺今日成全你!”烏力罕拿手一指簡兮,
“可老子有句話得說明白。你輸了,給老子留下點什麼?”
簡兮順著木梯緩步走下樓來:“我若是輸了。這位巴什大叔台麵上的金餅子,全歸你。”
“扯淡。”烏力罕不屑道,“那姓卓的已叫老子撂翻在地,這堆金子,本就是爺嘴裡的肉。你拿爺嘴裡的肉,再來給爺下注,把老子當牲口耍嗎?”
烏力罕目光在簡兮姣好的麵容上肆無忌憚地溜了一遭:
“這麼著吧!你若是輸了,今夜你便跟老子走,歸老子了!”
二樓方桌前。
顧怡嵐麵色一寒,柳眉倒豎:“簡兮!不可胡鬨!”
她欲起身阻攔,簡兮卻已走到樓下。
她仰起臉,衝著二樓微微福了福身,輕聲道:
“姐姐寬心,且在樓上稍坐,簡兮去去便來。”
她轉過頭,一雙明眸定在烏力罕身上:“好啊!奴家應了。那大哥若是輸了呢?”
“爺爺要是輸給你個娘們,隨便你開牙!”烏力罕把胸脯拍得震天響。
“大哥倒是個痛快人。”簡兮款款踱向那殘破的高台,口中道,
“咱們也別扯遠了。你若是輸了。就在這大堂裡,當著大家夥兒的麵,管我家大人叫一聲親爺爺!老老實實磕下三個響頭。至於這金子和那五十匹良駒,你自然得全數留下。”
烏力罕咧開大嘴,獰笑連連:“小丫頭片子,口氣比天大!行!爺爺成全你!來!”
“烏力大哥。”簡兮行至書台邊緣,停住腳,抬起臉,嬌怯道,“這台子這般高,你也不搭把手,拉奴家一把麼?”
烏力罕一怔,隨即哈哈大笑:“嘿!你們這南邊的小娘們兒,花花招就是多!”
他大步跨到台邊,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攥住簡兮柔若無骨的手腕。
“上來吧你!”烏力罕臂上猛一使勁,欲要將這女子直接扯進自己懷裡。
誰知簡兮被拉得上台之際,皓腕在烏力罕掌心裡輕輕一轉。
“哧溜”。
那一截白腕子,竟是毫無阻滯地從他五指間滑脫了出來。
簡兮足尖在台緣輕輕一點,身如飛絮,已輕巧地落在了三步開外的木板上。
烏力罕低頭看了看自個兒空落落的手掌,攥了攥拳頭:“手倒是個滑溜溜的。嘿嘿嘿。”
“烏力大哥,你方才那般凶神惡煞的,這會兒怎麼倒笑起來了?”簡兮撣了撣並未沾灰的衣袖,立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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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力罕拿手背蹭了蹭嘴角:“小娘子放心,一會兒動起手來,大哥手底下定會輕些,決不教你傷著筋骨。”
大堂裡的看客們瞅著這台上嬌滴滴的女子,對上麵前這頭黑熊般的莽漢,大夥兒這心全都提到了嗓子眼,紛紛替她捏著汗。
“那咱們這便開場吧。”簡兮兩手空空,連個防備的起手式也不曾擺。
烏力罕收了輕視之心,雙腿岔開,壓低重心。
兩手一前一後張開,如老鷹撲食般,正要拿勢往上搶。
“等一下。”簡兮忽地出聲叫停。
烏力罕身形一頓:“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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