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年後。
大燕立國已逾百年,歷經數代帝王,如今坐在龍椅上的,是沈清硯的曾曾孫。
那孩子登基時才二十出頭,如今也已年過四旬,正值壯年。他叫沈昭,是沈清硯親自從一眾玄孫中挑選出來的繼承人。聰明,沉穩,有仁心,又不失果決。
沈清硯看著他長大,看著他從一個蹣跚學步的幼童,長成如今這個端坐在龍椅上的中年天子。
百多年來,大燕的皇位傳承從未出過任何波瀾。
不是沒有野心家,不是沒有覬覦者,而是沒有人敢。
那位開國太祖還活著。活了一百多年,容貌依舊如三十許人,武功通神,坐鎮深宮。誰敢亂?誰都不敢亂。
沈清硯對子孫的教育從未鬆懈。
他定下規矩:皇子年滿六歲,一律送入皇家學堂,由他親自審定課程。四書五經要讀,算學地理要學,武功更要練。每半月去民間體驗生活一天,每年還要去軍營住半個月,體會將士之苦。
成年後,皇子須外放為官,從縣令做起,政績卓著者方能回京。公主不必如此嚴格,但也要讀書識字,習武強身,不得驕縱。
寵而不溺,嚴而不苛。這是沈清硯教育子孫的宗旨。
他從不打罵孩子,也從不當眾斥責。孩子做錯了事,他會把人叫到禦書房,關起門來慢慢說。說清楚道理,講明白後果,然後讓孩子自己承擔。有過罰,有功賞,賞罰分明,從不含糊。
一代一代傳下來,大燕的皇子皇孫們雖然偶有平庸之輩,卻從未出過紈絝惡徒。
不是他們不想,是不敢。
太祖在宮裡看著呢。
沈昭登基時,沈清硯已經一百五十多歲了。
可他的容貌依舊如三十許人,坐在那裡,比他年輕的玄孫看起來還要年輕。
沈昭第一次以皇帝身份去請安時,看著太祖那張比自己還年輕的臉,愣了半天,不知道該叫「老祖宗」還是該叫「大哥」。沈清硯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叫太祖。」
沈昭連忙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如今沈昭已在位二十年,大燕國泰民安,四海昇平。
沈清硯早已不過問朝政,隻在每年除夕,與皇帝吃一頓團年飯,問問天下大事。沈昭每次去,都帶著厚厚的奏摺摘要,恭恭敬敬地呈給太祖過目。
沈清硯翻一翻,有時點頭,有時搖頭,有時說一兩句,有時什麼都不說。沈昭不敢多問,隻是默默記下太祖的態度,回去揣摩。
這些年,沈清硯的修為穩步提升。他每隔三年出關一次,進入地宮深處的「萬川歸海大陣」,吸取一批自願獻功的老人的內力。然後閉關煉化,再出關,再吸取。年復一年,周而復始。
一百二十年過去。全世界的人都在習武。
大燕的人口從開國時的數千萬,增長到了如今的幾十萬萬。太平盛世,百姓安居樂業,人口自然爆發式增長。各大洲都納入了大燕的版圖,漢話、漢字、漢服、漢禮,成為世界的共同語言和禮儀。
學堂遍布每一個城鎮鄉村,幾乎所有孩童都能免費讀書。習武之風更是盛行,《混元養生功》幾乎是人人都會的基礎功法。
在這樣的基數下,沈清硯每次出關,都有成千上萬的老人排隊等著獻功。一批一批,一茬一茬,像是永遠收割不完的莊稼。他吸取的功力總量,早已無法用年來衡量。
上億年?十億年?他算不清,也不想算。
他隻知道,這些功力在他體內被反覆壓縮、提純、煉化,最終化為最純粹的真氣,推動他的修為一點一點地向上攀升。
二十年前,他的丹田中那團液態的真氣忽然凝聚,壓縮,固化,最終凝結成了一顆金色的內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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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期。
那一日,他盤膝坐在密室中,內視丹田。那顆金色的內丹懸浮在丹田中央,緩緩轉動,散發著溫潤的光芒。他閉著眼睛,感受著那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經脈中流淌,唇角微微彎起。前世他窮儘一生,吸儘了天下的天材地寶,才勉強結丹。這一世,他布武天下,聚萬民之力,用了上百年,終於達到了前世夢寐以求的境界。
金丹初期。然後金丹中期。金丹後期。
如今,他的金丹已經圓滿,表麵光滑如鏡,沒有一絲裂紋。可他知道,下一步不是裂紋,而是碎裂。金丹碎裂,從中結出元嬰。那才是真正的質變,才是他夢寐以求的境界。
這一日,沈清硯坐在禦書房裡。他已經很久沒有來過這裡了。案上堆著厚厚一摞奏摺,是沈昭派人送來的,說是「請太祖禦覽」。他沒有翻,隻是坐在那裡,看著窗外那片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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