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無邪帶著大黃從林中破空而出,身形如一抹流光掠過紛飛的雪幕,穩穩落在寺廟後院積雪覆蓋的青石地麵上。
靴底踏著雪麵,濺起一片細碎雪塵,瞬息被風卷散。
大黃緊隨其側,四足踏雪無聲,元寶形的厚肉墊在雪麵留下淺淺的痕,旋即被新落的雪花覆蓋。
他與墨清漓並肩走向那座最高的佛塔,腳步不急不緩。
三個被冰封的妖僧終於看到了來人。
他們的目光從斜後方拚命挪轉,眼珠子在冰層中滾動到了極限,終於從冰壁折射的餘光裡看清了那兩道身影。
三雙瞳孔齊刷刷收縮,如同被針刺了一般,眼底深處翻湧出難以置信的驚駭。
儘管他們常年隱居在山中寺廟之內,但郡城的大小事宜從未脫離過他們的耳目,消息渠道遠比常人想像的要靈通。
他們見過君無邪與墨清漓的畫像,兩人進入鎮魔司之後,畫像便已通過暗線送到了苦渡寺中,每一位僧人都仔細辨認過。
三個妖僧的眼眶裡,怒焰倏然燃起,灼熱得仿佛要融化周身的寒冰。
此時此刻,他們豈會不知,自己被人做了局!
昨晚鎮魔司的上百戶與千戶,故意讓駐軍郡尉開啟護城大陣,將自己三人困在城中無法離開。
按照眼下的情況來看,自己三人隻怕一直都被對方牢牢鎖定了行蹤,從頭到尾都在對方的眼皮子底下活動。
可對方昨晚並未對自己三人動手,而是耐心等到天亮,任由自己借著知府與鈕家的車隊順利出城。
目的隻有一個——跟著自己三人,順藤摸瓜,一網打儘。
一路上,他們自詡行事已是千般小心萬般謹慎,每逢變換方向都用神念仔細探查過方圓一定區域內的風吹草動。
卻沒想到,依然沒有發現自己被跟蹤了!
「完了!」
三個妖僧心中同時升起了同樣的念頭,冰層下的心臟猛然收緊,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
方才在後院中交談的內容,定然已被這個上百戶與千戶聽了個乾淨。
他們聽到了「布置」,聽到了「陣眼」,聽到了「拯救郡城百姓」。
這些信息足以將全部計劃暴露殆儘。
就算是佛塔內的師兄帶著那些「陣器」強行突圍,想要繼續實施計劃,也行不通了。
城中那些耗費多年心血鋪設的暗線,恐怕也會因此接連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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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府會不會被牽連尚且難說,但鈕家必定已經暴露無遺。
畢竟自己三人就是從鈕家的車隊中混出來的,這條線一旦被查,稍加追溯便能牽出一連串的人來。
三個妖僧的思緒如走馬燈般飛旋,拚命回憶著自己究竟是哪裡露出了破綻。
他們想不通,對方究竟是如何鎖定自己的。
昨晚的行動隱秘至極,得手之後便蟄伏於郡城暗處,從頭到尾裹著隱匿術法,一動不動地蜷縮在陰影之中。
施展了隱匿術法且靜止不動的情況下,即便是走進了,同級強者也難以察覺。
就算那個女千戶與自己三人同屬超凡之境,也不應該擁有如此逆天的感知能力。
畢竟,昨晚他們從未靠近過自己!
除非是五境宗師出手。
可那個女千戶分明不是五境宗師,宗師的氣息與超凡截然不同,這點他們再清楚不過。
這意味著對方同樣是超凡,卻從昨夜起便鎖定了自己,並精心設下圈套。
自己三人被玩弄於股掌之間,還將其一路引到了自己的老巢!
真可謂是一步走錯,滿盤皆輸。
在這個節骨眼上,眼看大功即將告成,隻差最後一步環節。
再需幾日便可湊足「陣器」,屆時就能進行計劃的終極階段,完成那普度眾生的大願!
君無邪走上前去,微微俯身,隔著那層厚實的寒冰打量著三個妖僧。
冰麵在昏暗的天光下折射出冷藍的微光,將三張麵孔映得有些扭曲。
三個妖僧眼中怒焰熊熊,隔著晶瑩的冰壁與他四目相對,像是要將這個破壞大局的年輕人活活焚化。
可是沒過多久,妖僧們眼中的怒火便慢慢斂去了,如同被水澆滅的餘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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