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
話剛出口，沈明語才發覺自己聲調未作偽裝，因著疲憊更含了少女獨有的低軟，登時麵色又白了白。
蕭成鈞抬起眼皮，黑沉沉的眸子情緒莫辨。
“哥哥，叫林家妹妹來……”
沈明語閉了閉眼，似是做出了艱難決策。
“不成。”
蕭成鈞音如霜雪，“她不能隨意進出淩霄閣。”
今日皇帝微服私訪，是為了那樁案子特意來見章老的，不能輕易走漏風聲。
沈明語沒弄明白他的意思。
她自幼體弱，知道再耽擱下去，今夜必定高熱不退，耽擱進學事小，以她的身體底子，隻怕是半隻腳要進鬼門關了。
可她強撐的理智不斷重複著警醒，怎能在這兒換衣裳？
她怎敢當著男人的麵換衣裳？
卻在這時，門外隱隱響起一道恭敬的聲音，“太子殿下，淩霄閣今日修繕，不便過去，請您隨奴婢往這邊走。”
沈明語腦中模糊想起，今日太子也要來清頤園，旁人不能進出此地，誰能攔太子？
她身上寒意漸深，冷得思緒發沉。
“殿下……太子殿下，可以……”
太子知道她為何會擅自離席，也會替她遮掩落水之事，隻要她開口請求，總能許她單獨一人換衣裳的。
想到這，沈明語隻覺得太子猶如救命稻草，是她掩飾身份最後的期盼。
她下意識撐起身子，從榻上掙紮著站起來，緊緊拽著身上大氅，跌跌撞撞就要往外去。
沈明語將將離了榻，整個人倏地向後仰倒，被身後人用力攬進懷裡。
蕭成鈞麵上的平靜消失殆儘，劈啪裂冰般綻出瘮人寒意。
他漆瞳凝重，掌心捂住了沈明語的嘴，嗓音壓得極低。
“哥哥在這兒，你不必擔心。”
他的唇湊在她耳畔，薄熱呼吸拂過，卻透著森冷寒意。
是啊，他在這，她怎能向旁人求救？
就這麼不信他？
不是說，和哥哥最親近嗎？
門外暖陽斜入屋內，從沈明語眼前一點點消失，她驚惶不安，迷離茫然，眼中的光芒漸歸於漆黑。
身後頎長的身影轉過身來，雙臂扣上她的肩頭，將渾身發顫的她籠住，令她退無可退。
“別怕，敏敏。”
蕭成鈞眉眼沉下來，薄唇微抿，清冽聲線滿是不容抗拒的壓迫。
“聽話，去裡間換衣裳。”
分明是勸解，沈明語卻從他嗓音裡聽出了幾分不悅，重如千鈞，壓得她無法呼吸。
她頭皮一陣發麻，正要開口讓他出去，整個人忽地懸空，被他打橫抱起來。
他臂彎有力，甚至攬得太緊，叫她身上一疼，指尖下意識攥住他的胳膊，悶哼了聲。
蕭成鈞快步走向薄紗屏風後。
他不是沒想過叫林昭筠，也猶豫如何借口叫人送衣裳過來，可在聽見她嗚咽著想去找太子求救時，忽生出一絲前所未有的情緒。
他這個哥哥，不比外人可靠麼？
蕭成鈞步履不停，抱著人朝裡間的軟榻行去。
金鉤一落，晃動簾幔垂下來，掠過沈明語纖細胳膊，繼而又從蕭成鈞麵上拂去。
他下意識俯身躲開，額頭不慎觸碰到什麼柔軟的東西。
炙熱的，綿軟的唇瓣。
蕭成鈞渾身一僵，麵不改色將她放在榻上，極快轉過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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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呼吸有一瞬的錯亂，又迅速歸於平靜，“我去給你拿衣裳。”
“哥哥……”
榻上傳來可憐的聲音，蕭成鈞邁步的腿一頓。
“等會兒，你……別進來。”
蕭成鈞薄唇緊抿，從那聲音裡聽出了一絲近乎祈求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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