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我好想你，我想回家。”……
早春微寒, 空氣裡帶著絲清冷的濕意。
斑駁光影在青翠竹葉間跳躍，宛若無數細碎金箔灑落。
晨風吹過，麵頰微涼。
沈明語沉吟片刻, 緩聲緩氣道：“殿下儘管放心，臣上回在慈雲山什麼也沒聽到, 今日也不過是與葉大人一見如故, 切磋棋藝, 一時忘了歸家。”
晉王指尖輕叩桌沿, 笑意漸濃, “世子確實是個聰明人，這般直言不諱，倒叫本王意外。”
沈明語心頭早就捏了把汗，說：“臣妄自揣測，殿下不過是想探望太後娘娘, 實乃人之常情，一片孝心無可指摘。”
曆經人心變遷腥風血雨的男人, 實則很難對誰再生好奇。
可眼前的少年郎, 一雙清澈透亮的眼睛, 坦蕩迎著他的視線，眼神乾淨無辜, 卻又透著一點聰慧勁頭。
……說話的語氣神態, 也有幾分她的影子。
回憶翻湧，那雙深邃眼眸又深了幾分。
她每回與他爭辯不贏時, 慣愛瞪大眼睛，用最是無辜的眼神望著他，像隻小雀兒在他心裡撲騰尾羽，撓得他發癢又無奈。
那時他才十幾歲, 仍是年輕人的繾綣心思，著實憐愛她，疼惜她，回回都軟著性子哄。
他當真喜歡她，日思夜想，滿心滿眼都是她。可最後，卻得知她永遠也不會嫁給他。
一個人一輩子隻會有一次這樣的心動，但年輕人的滿腔熱忱終究是付之一炬。
十幾年過去了，當年的憤怒與失望早已在歲月流淌中被消磨，在流水反複衝刷下淡去，隻剩下一絲惆悵，偶爾叫他心坎微疼。
若沒有後來那樁事，他其實不會恨她。
酸澀回憶戛然而止。
晉王緩緩吐出口氣，忽對眼前這個與她生得極為相似的孩子多了兩分仁慈。
畢竟這孩子背後是蕭沈兩家，邊境前線戰事吃緊，還有用得著沈家的地方。總不能為這樣的小事，讓烏韃趁虛而入。
不過是封口麼，孩子機靈倒也罷了。
“明語……你起來，到本王跟前來。”
晉王朝沈明語招手。
沈明語揚起眼簾，瞧見對方麵色微沉，不免心下一緊。
她唇瓣緊抿，站起身來，手中悄悄捏緊了那枚玉蘭簪子。
沈明語慢騰騰往前挪，考慮如何能在他發難時衝刺跑出院子的可能性時，倏然一聲巨響。
一枚碩大的煙花從天而降，轟然炸開。
整座竹亭都被巨響震得簌簌抖動。
濃烈嗆人的煙霧鋪天蓋地席卷而來，一枚暗器倏地射中了晉王身側的貼身侍衛。
外牆上突然出現數十個蒙麵刺客，借著煙霧掩護，衝殺進來。
轉瞬間，守在亭前的侍衛悉數應聲倒在血泊裡。
“過來！”
晉王反應極其迅速，立馬伸手拽過了沈明語，將她按到了石桌下麵。
沈明語緊緊捂著腦袋，渾身血液逆流而上，耳鼓嗡嗡作響。
方才那枚暗器是直衝晉王而來的，隻因濃煙彌漫，乾擾了對方視線，這才打到侍衛身上。
是誰泄漏了消息，又是誰特意擇在今日刺殺晉王？
沈明語曾聽聞過晉王不少事跡，早年間他年少輕狂，樹敵無數，身為皇子時就曾多番遭遇刺殺。
她全身緊繃如弓弦，一動不敢動，隻能祈求外麵的混亂局麵趕緊結束。
她不會近身搏鬥，方才又被拿走了身上的軟劍，全然沒有抵抗之力，唯有躲好，不給外麵的人添麻煩。
晉王順手抄起地上長劍，對著近身的刺客抬腳狠命一踹，手起刀落，劈瓜切菜般砍下了那人的腦袋。
沈明語麵色霎時蒼白。
血淋淋的腦袋滾落在她的足尖前，那腦袋上的紅眼死不瞑目，惡狠狠地盯著沈明語。
她幾乎要昏厥過去，死死捂住了嘴。
外麵亂鬥成一團，兵刃相接聲不絕於耳。
長劍劃過，發出尖銳的嘶鳴，叫人骨子裡都戰栗起來。
沈明語手腳發僵，不敢亂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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