牽絆 “若我不想當哥哥了呢？”……
室內燭火輕曳, 沈明語眼底落入輝光，化成暖融的淡黃色，心思亦如燈火飄搖不定, 既好奇又畏懼。
蕭成鈞沉默不語，低垂下眼眸, 似是在猶豫掙紮。
隔了許久, 他才緩緩掀起眼簾, 唇瓣輕啟, 低低地喚她：“……敏敏。”
沈明語應了聲“哎？”, 等著聽他的下文。
但蕭成鈞卻不再說話了，隻定定看著她，因著身負重傷，容顏憔悴，漆眸透出些脆弱易碎的味道。
沈明語怔愣望著他, 心跳加速，喉嚨發緊, 心底騰起的熱意在體內肆意遊走, 蔓延開來, 讓她越發拘謹。
偏哥哥的眼神有如實質，始終黏在她身上, 揮之不去。
沈明語心慌得厲害, 輕咳了一聲，小聲問：“哥哥, 我臉上有東西嗎？你瞧我做什麼？”
他這樣繾綣溫柔的眼神，實在叫她抵抗不住。
“哥哥，你……”她全身僵硬，幾乎能聽見自己胸腔裡瘋狂的躍動聲, 磕磕絆絆地道：“你該不會是想說，你想娶的……”
她眼底的錯愕和震驚幾欲溢出，含著幾分難以置信的惶恐不安，宛若呼嘯而來的浪潮擊打在蕭成鈞身上。
強烈的得失感倏地湧上來，既煎熬又折磨，較之渾身傷痛更叫他心痛如絞。
蕭成鈞深吸了口氣，指尖掐得掌心發疼，閉上了眼睛。
“敏敏，你忘了麼，你我其實沒有血緣關係。”
他聲音微微發澀，似飽含海水的棉團，潮濕沉悶。
沈明語不自覺抿唇，嗓音有點兒抖，“你怎的突然說這種話，我們、我們雖沒有血緣，可我一直把你當兄長，旁人怎麼看我不在乎，在我心裡，你就是很好、很好、很好的哥哥啊……”
蕭成鈞忽地牽唇笑了笑，“很好的、哥哥？”
不知為何，那抹極淺的笑意裡，似乎蘊著苦澀。
“敏敏，若是我不想再當你的哥哥了呢？”
他緩緩攥緊她的手腕，眼神隱隱透出壓迫感。
沈明語下意識想抽走手腕，他卻握得更緊。
哪怕覺得想法荒誕，哪怕是自己太沒自知之明，她仍是怕得想要逃避。
她害怕那個答案。
“這是什麼意思，哥哥不要我了麼？”
許是被嚇的，許是失落，她泫然欲泣，一下子又哭了。
“我知道，你如今前途光明一片，和我這個隻會吃喝玩樂的妹妹早就不是一條道上的了，我沒甚本事，將來於你仕途無益，你厭煩我也情有可原，還要替我瞞著這掉腦袋的秘密……”
她憋著氣，垂下眼眸，儘量避開他的視線，小聲抽噎道：“我生下來就沒爹，親娘不喜歡我，沈家也不想要我……好容易送到蕭家，又孤零零一個人長大……”
“阿娘病了，走得早，祖母又病重，指不定哪日我就沒親人了……現在你也要飛上枝頭了，不許我叫你哥哥……”
沈明語耷拉著腦袋，一半為著逃避一半為著真心難過，越哭越傷心。
“行，不叫就不叫罷，你們大夥兒都不要我……我自己也能好好兒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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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淚大顆墜落，滴在蕭成鈞的手上，燙得他心坎發痛。
縱然知道她故技重施，知道她在逃避，也知道她是真的難過，蕭成鈞依然為她的淚而難受。
他最見不得她哭。
沈明語還在低低嗚咽，“趕明兒我就回了祖母，早早回江淮去，不礙著你的眼……將來也不會連累你……”
話未落音，她的下巴驀地被修長手指輕輕抬起。
她聽見蕭成鈞長長歎息，“好了，別哭了，嗯？”
沈明語鼻尖逸出個音節，哽咽著問：“你能收回那句話嗎？”
那雙淚洗過的眸子格外清澈，傻愣愣地望著他，叫他難以抑製心中瘋長的情緒。
蕭成鈞俯身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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