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到身後不遠處似乎有馬蹄聲趕來。
身後一支羽箭倏然而出，瞄準了那道即將逃竄的鹿影。
沈明語一怔，原本鬆開弓的手猛然握緊。
她毫不猶豫，回頭驅馬跨過溪水，率先一步比後麵的人趕到了母鹿跟前。
那支羽箭顯然出自箭術精湛之人，直衝鹿腿而去，穩穩射中。母鹿吃痛跪倒在地，四蹄朝天，渾身發抖不止。
“是頭懷孕的母鹿，鹿胎可是大補之物——”
沈明語已經聽到了身後人的嬉笑歡鬨聲，顧不得許多，立刻跳下馬來，伸手用力拔掉羽箭，一麵麻利地倒上藥粉，一麵急促催道：“快跑，快站起來，快啊！”
獵鹿人的笑聲越來越近，沈明語焦急不已，反手握緊了掉在地上的長弓，正在猶豫要如何救下這頭鹿時，看見鹿蹄突然拚命踢了幾下。電光火石間，母鹿從地上飛快站了起來，趔趄了幾步，勉強穩住身形後，撒腿就跑。
母鹿離開前，扭頭回看了她一眼，隨後拖著受傷的腿，往深林裡一瘸一拐地跑去。
沈明語翻身上馬，看著奔逃離去的鹿影，唇角揚起了笑，似乎這些日子以來的沉鬱心氣都隨之消散了。
她緊緊握著手裡的弓，脊背緊繃，做好了隨時策馬逃走的準備。
因為她早已聽出來，這群獵鹿的不是旁人，正是岐王一行人。
果不其然，身後傳來了幾下撫掌聲。
“沈世子當真是仁善，到手的獵物就這麼放走了。”
沈明語慢慢轉頭，身後幾十步外，李珩騎馬從林間現身，朝她走來。
他今日心情似乎不大爽利，唇角雖含著笑，但眉眼如鷹隼般冷厲，叫人脊背發寒。
她這是觸黴頭了。
沈明語慢慢後退，對方卻步步緊逼，越來越近，最後停在溪畔對岸，與她相隔不過十步遠。
“岐王殿下。”她聲音不卑不亢。
李珩冷笑兩聲，高聲道：“久聞沈世子射藝精湛，早就想見識，奈何先前無緣得見，今日也算有幸得遇，不如切磋切磋如何？”
沈明語盯了他片刻，緩聲道：“殿下，時候不早了，想必聖上也惦記您的安危，還是儘早回去罷。”
李珩收了笑，麵露隱隱的不悅之色，“世子放走了本王的獵物，總得拿什麼來賠吧？既然世子不願切磋箭術，那還請移步本王宮苑，繼續上回沒下完的對弈。”
沈明語不知李珩為何突然提出這等要求，但必定來者不善。
他上次強行帶走自己，尚且礙於某些原因並未拆穿自己，但此時此刻，她有強烈的直覺，李珩其實並不是特意來獵鹿，而是刻意追著她的行蹤，是專為捉自己而來。
如此才能解釋他出現得這般巧合，也能解釋宋鶴清為何沒有及時追上自己。
李珩似乎看穿了她的猜測，嗤笑道：“怎的，不肯挪步，是想等姓宋那個蠢貨報信？不過有人胡謅了兩句，他就被帶偏了，你等不到他了。”
沈明語呼吸一滯。
果真如此，他要在皇帝眼皮子底下起事，今日是不會放過自己了。
“殿下，我的確棋藝不精，怕攪了殿下興致，倘若你執意如此，還望殿下準許我先回行宮一趟，與宋大人說聲，這就隨你去。”
她麵上帶著笑，溫和回話，眼神極快地觀察四周。
她不敢輕視李珩，以她的體力，即便豁出性命與李珩單打獨鬥搏命，怕是也隻有兩成把握，何況對岸的密林裡，隱約還有十來個侍衛列在其後，李珩既敢借今夜的機會捉拿自己，身邊帶的必定都是他的心腹。
想靠武力脫身是不可能的，她必須尋到時機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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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岸邊，李珩也留意到沈明語在暗中觀察，唇邊勾起一絲笑意，“沈世子，你何必非要執著這假殼子，你既是女兒家，我便不拿尋常男子手段對付你，更不會折辱於你，你不如隨我回去，脫了這身男兒裝，我往後護你性命無憂，保你榮華富貴一生，你意下如何？”
隨他回去？說得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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