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依舊是一貫清冽的嗓音，平靜得聽不出起伏。
緊接著，章序寧聽見他輕聲道：“往後，還請你同旁人一樣，喚我蕭大人罷。”
章序寧渾身力氣都似被抽走，後背抵著冷硬門板，身子慢慢順著門下滑，最終徹底跌倒在地。
他容忍她喊了八年的成鈞哥哥，以後再也不能了。
她伏地低泣，模糊淚眼中，目睹那道頎長身影疾步離去，消失在夜色深處。
————
泉華宮偏殿內，李瑛等候了一夜。
裡頭不斷有消息傳出來。
直到聽見淑妃的龍胎保住了，他才緩緩長出了一口氣。
但，依然不見沈明語出來。
這時，李瑛聽見外麵有人請示，問今日宴席是否如期舉辦。
昨夜的事，行宮眾人多少有所耳聞，眼下皇帝遲遲未露麵，朝臣拿捏不定主意，隻能來問詢太子。
李瑛踱步出門，回望正殿緊閉的大門，眉頭深鎖。
他身後，等候消息的朝臣們聚集殿下台階前，正交頭接耳低聲交談。
“昨夜靖南王府世子被請進泉華宮，遲遲沒出來，這是為何？”
“你有所不知，聽聞昨夜聖上召見世子時，仙師卜卦彰顯異象，真真兒是離奇！”
“什麼異象？”
“據傳淑妃夢魘心悸，也是因受此衝撞……沈世子，似乎並非純陽之體。”
“這有何稀奇，世子雖未成婚，但已經十七有餘，身邊又有兩個頗受寵愛的丫鬟，能是純陽之體才奇怪呢。”最先開口追問的人麵露詫異，頗為不解。
他身側的年輕男子聲音稍稍一提，刻意讓周邊的人都能聽見，“你知不知道，牝雞司晨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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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皆是一怔，一切交談聲倏地靜下來，氣氛霎時陷入詭異的沉默。
“張大人，妄議同僚實非君子所為！”
俄頃，一句慍怒的聲音自人群中而起，猶如滾油濺水，激得眾人再度低聲議論。
“難怪世子甚少與我等耍玩，從不敢多飲酒，想是怕泄露身份……”
“是啊，回想起來，上次我與張大人邀他同去溫泉，他也婉拒了。”
“還有，他前兩日逐鹿負傷，卻不敢立即回行宮醫治，他回來後，我聽太醫偶然提起過，連傷處都不讓太醫看……”
宋鶴清氣得漲紅了臉，不成想自己的辯駁根本無人搭理，倒惹得眾人反複回憶沈明語平日的舉止。
沈明語為何會負傷，他最清楚不過，全賴岐王惡意傷人！
偏太子為了息事寧人，沈明語也沒法自證，這才不得不忍氣吞聲，人分明是受了委屈，而今卻落人口實，成了誹謗之箭。
“夠了——！”
薄日晨曦之下，冷厲的喝聲驟然響起。
李瑛甩袖轉身，素來溫潤的麵孔上露出罕見的怒意，月白團龍紋的常服上金龍張牙舞爪，似他胸腔裡洶湧的情緒。
眾人麵麵相覷，立即噤若寒蟬，連忙伏地請罪，烏泱泱跪了一片。
李瑛站在階上，迎著日光，微微眯起眸子。
“父皇垂念國本，眷顧皇嗣，乃天家慈愛宗社之福，是為國祚之綿長。孤每承父皇訓誨，必以社稷為憂，今為父皇慈念所感，更當惕厲自省。”
他深吸了口氣，不複尋常溫和，聲調倏然轉冷，高聲道：“而諸位——！”
“既不能為父皇解憂，反倒非議同僚，構陷旁人，妄自揣測任事之人，居心叵測，誠可恨也！”
階下，一片噤若寒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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