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沈棠，第一次聽有人讓她喚爹爹。
她定定地看著晉王，一種陌生而奇異的感覺自心間騰起。
她與晉王長得並不相似，唯獨雙眼有七八分像。
而此刻，那雙眸子裡倒映著她年輕的麵龐，目光泛著波瀾。
“我要等三哥回來。”
她終於開了口，態度有所緩和，“我還得收拾行李，明日再走吧。”
晉王怔愣了半晌，待反應過來，心頭湧起一陣強烈的歡喜，哪怕是打了勝仗也不曾如此激動。
“好，好，好！”
他連說了三個字，察覺自己有些失態，稍斂了神色，頷首道：“是要和你三哥說一聲，你平時隨身侍候的那些人，都跟著進宮罷。”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你養的小狼，也一並捎上。”
沈明語方才展顏笑了笑，“多謝您。”
她還不太習慣喚他父王或是爹爹。
沈明語轉身朝蘭亭院回去。
她並非衝動決策，而是有所考量。
這段時日在公府，她早看清了周遭人的嘴臉，哪怕蕭成鈞能護著她，她也不想拖累他。她不想蕭成鈞難做，不想一直躲在他身後，更不想餘生隻能困囿於宅院。
她本想回沈府或是江淮，但晉王緊接著將沈敬鴻遣去西南，她便知道，自己隻剩下一條路可走。
此前她女扮男裝的輿論甚囂塵上，晉王希望她避開這風口浪尖，即便她不在乎自己如何，也不能再讓身邊的人卷入其中，遭受無中生有的謾罵。
沈家的小世子已經暴斃了，她以後隻能做李家的姑娘。
她以前隻想過閒散的日子，但現在經曆種種，她看清了很多事，心中已然有了個主意。
自行宮事變後，她就一直在思索，一直想自己是否能去做這件事，也許現在回宮是個好時機。
再者，她心底也隱隱有一絲期待。
倘若成了晉王之女，那麼再無人置喙她與蕭成鈞之事，他們不再是兄妹，她的家世身份匹配他綽綽有餘。
隻是，一想到回宮將麵臨許多未知，她又生出幾分不安定。
但，相比於夢中曾經曆的坎坷命運，她現在擁有新的選擇權利。
她想試試。
……
第二日一早，魏國公府整條長街戒嚴，府內府外遍布侍衛。
蕭成鈞站在春暉堂門口，身量頎長，站姿猶如挺拔青鬆。
府裡的仆從們都在暗自議論。
“三少爺今兒是在等什麼貴客嗎？”
“不知道，瞧他神情肅穆，應是很要緊的人物。”
“我聽崔嬤嬤說了，晉王的女兒先前暫住在公府，她今日要回宮，三少爺特意送她回去。”
“玉川縣主嗎？她不是還沒到京城……”
“不是那位，是晉王親生的孩子，說是早年間走散了，幸得咱們老祖宗收留，因自幼病弱，一直在別院裡養著，從不出來見人。”
眾人議論紛紛。
大房和二房的人都趕來了春暉堂。
薛氏和秦氏昨夜得了消息，心裡雖驚訝，但也沒有深想，反倒覺得憑著這層關係，公府將來在京中更是炙手可熱。
蕭明齊卻覺得心寒，忍不住開口，低聲道：“六弟生死未卜，他們這邊就攀扯上高枝了。”
蕭明景僵硬著站在原地，手指緊攥成了拳頭。
烏泱泱一堆人裡，除了蕭成鈞，隻有他和蕭大爺知道今日要進宮的人到底是誰。
隔了半晌，蕭明景才悶悶地應聲，“四哥，六弟應當沒事……你放心吧。”
蕭明齊愣了下，還想追問，很快被薛氏的說話聲打斷。
“我嫁來十幾年，怎從未聽說過老祖宗收留了個姑娘？”她很疑惑。
蕭大爺閉口不談，叫她閉嘴。
庭院深處，腳步聲越來越近，一群丫鬟婆子們簇擁著個姑娘，聲勢浩蕩地朝春暉堂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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