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多半是帶著寒露,待她也越發親近。
寒露身手極好,又能識文斷字,沈明語原本打算,等自己以後能有權力做事時,倘若寒露願意,就想辦法讓她去做個女官,不必再跟在她身邊做侍衛。
她沒想過這次寒露會騙她。
“第一次見你時,我剛經曆了場刺殺,死裡逃生,因著我當時身份不便,所以想尋個身手好的姑娘家跟在身邊。”沈明語輕聲開口,表情平靜。
寒露跪在地上一動不動,看著她這樣心裡越發忐忑。不過短短兩年,眼前的少女長大了,語氣雖仍舊雲淡風輕,但語調裡卻有了迫人的氣勢。
“自從有你在我身邊,我一直很安心,我自認待你也不薄……但你這回實在寒我的心。”沈明語麵色一沉,音調驟然轉冷,“今日你替三哥辦事,明日又是會是誰?”
她蹙緊眉頭,目光冷冷, “你這樣,讓我如何還敢留你在身邊?”
寒露臉色發白,垂下頭,低聲道:“屬下至今記得,直隸時,殿下不問緣由願意幫我替珍姐姐贖身,千佛寺時,殿下顧念我的安危讓我先走,您還記得我是甘州人,特意為我買了糖瓜……我能留在殿下身邊,大抵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她眼眶發紅,嗓音哽咽道:“正因為殿下始終待我極好,我才想讓殿下順遂心意,盼殿下能有情人終成眷屬。”
“我少時顛沛流離,食不果腹衣不蔽體,是三少爺和秦叔救了我,讓我有了容身之處。後來有幸得殿下青眼,您又給了我從未有過的暖意……”
寒露磕了個頭,才繼續說:“您和三少爺待我大恩大德,無以為報,我實在不忍見您二人就此誤會錯過。倘若殿下要怪罪,隻管處置屬下,三少爺待您心意日月可鑒,他這回行事的確過分了些,但也是被逼無奈,希望您諒解他的苦衷。”
“您近來幾乎都沒睡過安穩覺,三少爺喂了您幾粒助眠的藥丸,誰知您睡得太沉,一直未醒,故而屬下沒能親自來請罪。”
原來他沒有喂自己奇怪的東西,隻是助眠的藥丸。她這些時日竟失眠至此嗎?
沈明語深吸了口氣,閉了閉眼,又問:“你還替他做過什麼事?他一直讓你報信嗎?”
“除了這次……”寒露搖頭,說:“隻有先前老將軍生死未卜時,您孤身在京,三少爺南下辦案,放心不下您,叫屬下給他寄過信,但也沒問旁的,隻是問您日常起居,飲食睡眠如何。”
她沉默了片刻,低聲道:“殿下,您在三少爺心裡是最要緊的,您在瓊芳閣失蹤那夜,屬下從未見過他那般失態,您在獵苑遇險時,他誤會您墜崖,不帶絲毫猶豫,就那樣跳了下去尋您……還有那日聖上逼問他,他在雪地長跪直至昏厥,也因為謹守對您的諾言,不曾鬆口半個字……”
“他怕您為難,又擔心您難以抉擇,寧可自己默默受著……您有自己想做的事,三少爺一直都知道,他願意等您,但若不是到了走投無路,他也不會選擇這樣極端的法子。”
“殿下,您一直在替別人著想,屬下知道,您怕朝堂非議,怕暄儀郡主出事,怕三少爺被聖上怪罪,所以您一直退讓,但您也該為自己想想了!”
“我娘以前常說,世事無常,當珍惜眼前,幼年不知其意,等醒悟時,娘親已經不在……”
寒露跪在地上,再次低下頭去,最後誠懇說道:“殿下,我今日鬥膽也勸您這句話,盼您珍惜眼前,莫等餘生空悔!您二位都是聰明人,即便天塌下來了,隻要兩個人心意相通攜手扶持,又有什麼過不去的呢?”
沈明語渾身一怔,愣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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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露所言之事,有些她的確不知道。她不知,他竟不顧生死跳下崖去尋她,亦不知他那日雪地長跪至昏厥……
蕭成鈞自然不會告訴她的。
隔了半晌,沈明語抿緊了唇,朝寒露揮了揮手,“你下去吧。”
她突然覺得自己什麼話也說不出口了,好似被抽空了思緒,什麼也不願去想了。
寒露看她神色茫然,心裡歎了口氣,從地上慢慢起身,輕聲說:“殿下,您今日大婚,屬下真心替您高興,您能嫁給自己喜歡的人,相較世間諸多生死相隔之憾,已是萬幸。”
“……殿下,恭賀您和三少爺新婚大喜。”
夜色漸深,小院周圍寂靜一片,隻能聽見遠處隱約的喧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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