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歸的錢怎麼是賀岱嶽在管?
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異感浮現在了孫榮心頭,他動了動嘴角,到底沒把話問出口,猜測或許是兩人關係好的原因,有時候分太清反而傷情分。
中午的米飯是褚歸煮的,孫榮看到他熟練地生火、淘米,從咕嚕冒泡的白色米湯中舀出半熟的米粒判斷火候。
沒人在信裡跟孫榮提過禇歸會做飯的事,熱騰騰的水汽浸紅了禇歸的手指,悵惘中孫榮聽見他說自己的廚藝僅限於煮飯,炒菜學了好久都拿不上台麵。
“已經很好了。你小侄子有次吃我做的飯吃哭了,我以為他挑食訓了兩句,結果他跟你嫂子訴苦,說是我做得太難吃。”
孫榮哭笑不得地搖搖頭,他鮮少下廚,家裡的瑣事全是妻子在打理,無一處不妥帖,所以明知她錯了,也無法狠下心斥責。
“嫂子熏的臘肉特別香。”禇歸語氣真切地誇讚,拋去那一點點私念,孫榮妻子這些年對他們京市那一批人是沒得說的,攏共幾斤肉票,還巴巴的做成臘肉香腸往外寄,褚歸吃得最多。
依褚歸的意思,藥材的事到此為止,切莫再提了,萬一弄得夫妻倆結了怨,相乾的誰能好受?
孫榮心底一鬆,行,到此為止。
飯煮好,賀岱嶽拎著一尾魚回來了,五斤多的大鯉魚,魚尾呈漂亮的橘紅色,天麻湊腦袋試探地嗅聞,被結結實實地甩了一尾巴,受到刺激反爪撓破了魚尾。
三人始料未及,天麻騰身跳起,賀岱嶽連忙抬高手臂,險險令魚身避過了大張的虎口。
“走開。”賀岱嶽喝退天麻,大步到後院殺魚,刀背猛敲魚頭,刀刃倒刮魚鱗,拔筋剖腹一氣嗬成。
孫榮瞧他那動作,手上少說得沾了百八十條魚命,遂好奇問了一嘴:“你們村裡有魚塘?”
“沒,我上隔壁村買的。”賀岱嶽淋水衝洗乾淨殺魚的案板,活蹦亂跳的大鯉魚已成了盆裡的魚塊。
聽見他們的對話,褚歸擇著菜笑了,賀岱嶽豈止會殺魚,他處理田裡的鰍鱔亦是得心應手。
上輩子賀岱嶽不知從哪裡聽說鱔魚肉吃了補身體,天天半夜打著電筒下田摸黃鱔。鱔魚粥、烤鱔魚、燒鱔魚,彼時他廚藝平平,饒是使儘了渾身解數,鱔魚肉仍或多或少帶著些腥氣,褚歸不忍糟蹋他的一番好意,連著大半個月,直吃得談鱔色變。
賀岱嶽捕捉到了褚歸的笑,投以疑惑的眼神,褚歸隱晦搖頭,示意沒什麼。
潑了殺魚的濁水,賀岱嶽避著褚歸將魚塊端到案板上,薑片小蔥去腥,酸青菜切段。白花花的豬油下鍋,孫榮意外出聲:“不等潘大娘嗎?”
“岱嶽做飯也挺好吃的,隻要得空,家裡的飯一般都是他做。”褚歸解釋道,他指著案板靠著的牆壁,“芳嫂寫了疊食譜,那裡掛的調料全是她寄的。”
張曉芳的手藝孫榮早有所耳聞,薑自明經常在信裡炫耀自個兒的夥食,說他沒口福。
孫榮原想著褚歸來這破落的
鄉下怕是吃了不少苦,現下越琢磨越覺得偏離,哪個吃苦的人能過得如此滋潤的?
視線從褚歸由內到外透著好氣色的細膩麵龐往下,整潔的衣領服順地貼著領口,除了剛剛燒火衣擺沾了點柴灰,渾身上下尋不到一處臟汙。
褚歸手裡握著火鉗,孫榮下意識看向了灶台上的一雙手,同樣是二十歲出頭的年紀,一個修長淨白,一個粗糲暗沉,與賀岱嶽相比,褚歸跟養尊處優的公子哥兒似的。
早上來吃飯時孫榮碰巧撞見賀岱嶽在洗褚歸昨日換下的衣裳,隨口一問才得知褚歸的小生活過得有多安逸。
打天涼了起,衣服臟了有人洗,被窩冷了有人暖……沉浸入自己思考中的孫榮後背抵上了門框,褚歸一無所覺,賀岱嶽倒是發現了孫榮的打量,但他忙著裹澱粉炸魚塊,很快收回了分散的注意力。
“辛苦你幫忙照顧當歸了。”孫榮突然開口,褚歸享福的背後,全是賀岱嶽的影子。
賀岱嶽先是一怔,與褚歸麵麵相覷後扭過頭:“不辛苦,我們是互相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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