號碼一直沒有人接聽,在耳邊響了一段時間。
周止把手機拿開一點,準備掛斷。
“嘟”聲在那一秒鐘消失,好像那條黑色鬥魚吐出的泡泡升上水麵,破裂。
“……”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很輕,沒有開口。
膠水把嗓子糊住,周止的拇指條件反射地按下去,把電話掛斷了。
他心如雷鼓,一下從地上站起來,幾乎是要快速把這件事拋之腦後,把手機藏進口袋。
手機也一直沒有再響。
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
周麒不幸感染風寒感冒,被醫生勒令住院。
周止陪著他躺在病床上,時而觀察床頭吊下來的注射液。
阿姨在清晨的時候趕過來,拿了周麒平時住院用的東西,她指了指周止通紅的眼睛:“回家去洗洗,睡一覺再過來,別先把自己累倒了。”
周止遲疑了幾秒,還是點頭。
開車回家的路上,在轉向右車道時,方向盤在手中猶豫,錯過了一個路口。
周止看著熟悉的街景,踩了油門出去,朝錯路開下去。
左道通往郊外的盤山公路,一路攀爬上去,會經過半山腰的公共墓地。
周止一直很忙,有段時間沒有來過,甚至有點忘了文蕭的家在哪裡。
但他向來記憶很好,所以周止覺得是潛意識讓他遺忘。
繞了幾段路,文蕭的墓碑立在上幾排轉過半圈的山坡後。
文蕭的父母接受不了孩子過早的離世,也不接受文蕭的自殺,幾乎是逃離一般在四年前就舉家移民,到了一個常年溫暖的國家。
所以文蕭的墓碑上沒有刻墓誌銘,隻是簡單地記錄了他的姓名,出生與離開的日期。
公墓有清理員定期清掃,因此文蕭墓前很乾淨。
周止沒拿什麼祭品,哂笑一聲,一屁股在他墓前坐下。
從懷裡拿了包煙出來,避開風點燃。
淡淡的藍色煙霧緩慢飄升,風把煙舔了個滿懷,被推擠著變形,最終四散。
周止短又輕地笑了一聲,側過臉去,看著墓碑上的黑白色照片,把手裡的煙放在墓碑前。
“之前一直以為你不抽,你走了去你家才知道你比我癮還大,你小子,藏得真他媽好。”他眨了眨眼,唇角掛著很淡的笑容,目光投出去,沒有聚焦。
文蕭把自己患有抑鬱症的事情瞞得很好,即便是跟他最親近的周止也不知道在文蕭成功自殺前,他已經嘗試過幾次。
周止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患上的病,也不知道誘因是什麼,文蕭離開的突然,讓所有急速產生的事情又加速暫停,被迫終止。
風靜靜地吹。
從山腰望下去,不遠處是無邊際的深色海麵,一條看不見的紅色的魚載著朝陽遊出海麵。
周止忽地歎了口氣出來,轉頭拍了拍墓碑,修長的手指搭放在上麵,欲言又止地張合嘴唇,想說很多話,又換成了別的話:“你在天之靈幫我保佑小孩身體健康,他剛出生的時候我帶他來過,都三年多了,你還記得嗎?你不知道,他很會磕頭的,到時候我讓他來給你磕頭。”
頓了頓,周止想到什麼,低沉地笑了一聲:“保證給你磕地功德圓滿,得道升仙。”
周止把燒儘的煙頭拿走,拍拍衣服站起身,臉部肌肉幾不可察地輕微扭曲,朝他揮了下手:“走了啊,下次再來看你。”
周止下樓梯的時候迎麵恰好有一行人上來,穿得很正式,都是一身黑衣。
走在人前的男人戴了墨鏡,唇角抿得很平,下巴棱角分明。
一眼掃過去,竟然有點眼熟。
周止微微皺了下眉,盯著男人多看了兩秒,對方似乎察覺到他的視線,微微抬了臉,隔著墨鏡掃過來。
周止的腳步頓住,認出他是誰了。
桓臣娛樂分派給大陸的首席執行官,溫兆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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