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納間的濁氣,把整個屋子逐漸染黑,封閉又沉悶的空間,如同釘死釘子的棺槨。
有過一次逃課,就會有無數次。
晏斯茶開始頻繁地缺席。A班的學生和老師都以為他是去上補習班了,沒有引起太多關注。唯有六組的成員,還有佘老師和孟肴,清楚事情的真相。
他們沒有想到這個抑鬱的周期會那麼長,仿佛沒有儘頭。
孟肴不能每天都不上晚自習,他深夜到家晏斯茶已經睡下,出門的時候晏斯茶還沒起床。他們在同一屋簷下,卻幾乎沒有見麵。
“叫你給我打電話,你不打。我給你打電話,你也不接,你在家裡一天到晚做些什麼?”
“小茶,出去走走吧,就算在樓下湖邊散步也好啊。”
連佘老師也來家裡了。
“實在不行,就讓他先休學.....”
一診的日子越來越近了,是高考前第一次診斷性考試,極其重要,有全市排名。孟肴分身乏術,他越來越焦慮,生活兩點一線,短暫的午休也要趕回家監督晏斯茶吃飯。嚴重的缺乏睡眠幾乎要擊垮他,他每天洗漱時,水池裡會出現脫落的頭發,像一位飽受折磨的化療病人。
他甚至偷偷找出晏斯茶的安眠藥吃。在這座空寂而逼仄的屋子裡,彌漫著一種死亡般的壓抑。放學回家,他會先在樓下徘徊一陣,繞著愛麗絲花徑漫無目的地行走,深秋已至,玫瑰花謝了,換上了大片的秋菊。秋菊的花味是苦的,湖麵上的風也吹不散這股清寒。孟肴走了一圈又一圈,連月亮都快睡著了,他才不得不回到那座大房子。
“斯茶,我想搬到學校住。”
一診的前夕,他終於說出口了,“你知道的,學習任務越來越重了,在路上會浪費太多時間......等我忙完這陣子,我就搬回來陪你......”他拚命地解釋著,像是在努力說服自己,晏斯茶卻搖了搖頭,還對孟肴輕輕一笑。
這笑容是透明的白色。他安靜的眸子望著孟肴,似乎已經看透人世這片大海之下潛藏的奧秘,露出一種塵埃落定的平淡。
“沒關係的,你去吧。”
他已經磨去了身上太多執念與偏激。他每一天的狀態,就像一個默然等待終點的人,隻剩一個空殼,填滿悵惘。
“斯茶,振作一點,好不好?”孟肴蹲在他身前,無助地望著他,“除了我,還有很多人愛你、想念你,學校的老師和同學都在等你回去,你真的不能放棄......”
晏斯茶埋下頭,“我不值得你們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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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不值得?你很優秀,你是最優秀的,現在依舊是!”
“斯茶,呆在家裡永遠不會好起來的,明天就是一診了,我們一起去學校考試,去看看那些同學老師,好不好?就當是一個新的起點......”
“嗯,那就去吧。”
那就去吧。
他不忍心拒絕孟肴。
一診的難度不如平時的月考。孟肴考完數學後鬆了一口氣,他溜溜達達走到第一考場,靜候晏斯茶的消息。可是人群逐漸散儘了,他都沒有看見晏斯茶。腿﹔
回去的路上,他聽見兩個男生在小聲議論。
“喂,你知道嗎?聽說A班的晏斯茶交了白卷。”
“我操!真的假的?”
“真的,他們還說他得了抑鬱症,每天尋死尋活的......你說他以前那麼風光,所以上帝真是公平的......”
“你們在說什麼?”淚水掉下來,孟肴攔住他們,聽見自己用一種很可笑的腔調說:“你們不知道真相,就不要亂說。”
兩個男生已經忘了孟肴這號人,隻詫異地盯著眼前這個莫名其妙落淚的男生,繞著他走開了,“靠,那誰啊,神經病......”
晏斯茶被迫休學了,所有人都知道他得了抑鬱症。孟肴所謂新的開始,恰恰為故事畫上了一個句號。
傍晚的時候,雨水從很深的天上落了下來。這一天氣溫很低,天空積著灰色的雲團,雨水在空中變成冰,落在地上又成了雨水。孟肴到教室裡幫晏斯茶收拾東西,把他抽屜裡的書和筆記一本又一本裝進書包。
然後,他看見了那本沒有寫完的數學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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