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開輪回
白燈一身淡青宮裝,裙擺並無尋常鬼魂的飄忽感,行走間反而帶著一種沉穩的韻律。她肌膚是那種久不見天日的冷白,近乎透明,其下隱隱有幽藍色的魂火如血脈般緩緩流淌,這賦予她一種詭異而驚心動魄的美麗。一雙鳳眼微微上挑,眼尾染著一抹嫣紅,為她清冷絕豔的容貌平添了幾分鬼魅的妖異與難以接近的高傲。
“歡迎來到不語京,幽凰道友。”她的聲音清越,帶著幾分天然的冷峭,“在這裡,執念是存在的基石,記憶是構築形態的磚石。而被遺忘……是比魂飛魄散更徹底的死亡。”
市集的喧囂帶著空洞的回音傳來,構成一種熱鬨與死寂並存的怪異氛圍。
“上好的‘憶夢蛛絲’嘞!給您的心上人織一件永不褪色的夢的衣裳!”一個攤主,魂體凝實如同富家翁,正在吆喝。他攤位上那些閃爍著七彩光澤的絲線,據稱能編織出最逼真的夢境,傳遞給陽世的親人或摯愛。
不遠處,一座名為“七情閣”的建築前,鬼魂們排著隊,交易著喜怒哀樂。有鬼欣喜地接過一小瓶濃縮的“喜悅”,融入自身魂體,瞬間容光煥發;也有鬼麻木地剝離出一縷灰色的“哀傷”,換取幾枚閃爍著微光的魂晶。
白燈順著雲清璃的目光,看向那些作為貨幣流通的魂晶與偶爾出現的、更加稀有的、由純粹思念凝聚而成的光團——願力。
她唇角勾起一抹帶著譏誚的弧度:“魂晶是力量,願力是錨點。很可笑不是嗎?我們存在的意義,我們保持‘清醒’不被執念吞噬的憑依,竟要依賴生者那脆弱易變的記憶來維係。”她話語間毫不掩飾對當前鬼族生存狀態的鄙夷。
“所以判官他們才那般畏首畏尾,生怕一點風吹草動,就斷了這維係‘清醒’的供給,讓整個鬼國陷入瘋狂或消散。”她微微側頭,看向雲清璃,鳳眼中閃爍著銳利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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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白燈看來,與其這般仰人鼻息、苟延殘喘,不如搏一個真正的超脫!輪回必須重開,鬼族不該永遠是被遺忘的囚徒!”
前方傳來一陣騷動。
幾名身著製式魂甲、氣息冷厲的鬼差,正將一位魂體已經極其淡薄、近乎透明的老鬼從一間破敗的靈質小屋中帶出。
老鬼苦苦哀求著,聲音微弱:“再等等,再等幾天……我玄外孫就要出生了,我就想……就想知道他叫什麼名字……求求你們……”
白燈眼神一黯,隨即被更深的冰冷覆蓋,她冷冷道:“看,這就是我們可悲的宿命之一。律法看似冰冷無情,隻因維係鬼國穩定的資源有限。不願輪回,又無力獲取足夠願力或魂晶維持自身,便隻能接受‘魂寂’。”她袖中的手微微握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更顯蒼白,“但我偏不信,這天地之間,沒有一條更好的路可以走!”
雲清璃靜默地看著那老鬼被帶走,他眼中那點最後的、微弱的希冀之光,令她心念微動。
一縷極其細微、難以察覺的,蘊含著混沌包容與星辰生機的星混沌之力,自雲清璃指尖悄然逸出,悄無聲息地渡入那老鬼即將潰散的魂體之中。
那老鬼渾身微微一顫,原本急速淡化的魂體邊緣,似乎凝實了極其微小的一絲,他茫然地抬頭四顧,眼中閃過一絲困惑,卻依舊被鬼差帶著,消失在街道拐角。
這細微到極致的能量波動,以及老鬼那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反應,卻被一直關注著雲清璃的白燈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猛地轉頭看向雲清璃,那雙妖異的鳳眼,先是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愕,這是違背此界鐵律的現象。
在一眾形態各異、妖氣縈繞的隨從簇擁下,一道彩衣嫵媚的身影迎麵走來。正是妖族使者花濺淚。她發間簪著的靈花嬌豔欲滴,眼波流轉間帶著天然的媚意,然而看向白燈和雲清璃時,那媚意下卻藏著冰冷的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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