泣血撫痕,宿命回響
聖域鐵序之下,妖族疆土日蹙,史冊浸透被征服的血淚。萬獸妖山,便是這刻骨仇恨的永恒烙印。數百年前妖族大軍在此傾覆,累累白骨堆積成山,“萬獸”之名於人族是功績,於妖族則是徹骨之痛。
星火盟大捷的餘暉尚未散儘,妖族襲擾邊境日頻,更借聖域權威動搖之機,潛行入人族腹地,暗中集結,意圖未明。雖內部道統存有分歧,然眾妖仍奉月姬夫人為共主。雲清璃身負的“太陰真意”,於等級森嚴、崇尚血脈的妖族而言,乃是傳說中領袖的烙印,擁有致命的吸引與威懾。銀發狐妖銀朔的臣服相隨,便是明證。
虎嘯之地,靈氣紊亂,山巒形態猙獰。焦黑古木扭曲指天,裸岩呈暗紅之色,風雨難褪。空氣中彌漫著血腥與腐朽,更有一種揮之不去的怨憎。
雲清璃與銀朔行走其間,步履從容。陰影中那些因仇恨而扭曲的殘魂與低階妖物,皆瑟縮不敢近前。
銀朔低垂眼瞼,姿態恭順:“前方便是‘泣血穀’。”聲音微帶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乃人族…‘功勳碑’所在。天樞宗常年有築基境的精銳弟子駐守,間或有金丹長老巡視。”
其聲未落,穀口方向便猛地傳來兵刃交擊與怒喝,打破了此地的死寂。
“結陣!攔住這孽畜!”
“它往泣血穀深處去了!斷不能玷汙英靈之地!”
數名天樞宗弟子劍陣光華流轉,正圍攻一頭狀若瘋虎、背生骨刺的妖獸。這些弟子修為皆在凝元境中後期,劍陣合力,足以困殺尋常築基初期的妖物。那妖獸渾身浴血,傷痕累累,修為約在築基境巔峰,眼中卻燃燒著不惜同歸於儘的瘋狂,分明是妖族中最為決絕的死士。
劍光縱橫,添上新創,它竟悍然撞破兩道劍氣,直撲穀內。
“不好!”為首弟子李高君麵色驟變,他身為築基中期修士,靈覺遠超同門,更能感受到那妖獸赴死一擊的決絕。若讓此獠闖入碑林,縱使後續斬殺,他作為駐守弟子之首,亦是失職大罪。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雲清璃與銀朔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戰場邊緣。
那瘋狂衝刺的妖獸,猩紅瞳孔猛然對上雲清璃淡漠的視線。瘋狂、仇恨、痛苦瞬間凝固,一種源自血脈最深處的、麵對至高存在的本能敬畏,讓它前衝之勢戛然而止。龐大身軀因慣性前滑數尺,前肢一軟,竟朝著雲清璃的方向匍匐下去,喉間發出混合恐懼與哀求的嗚咽。
天樞宗弟子儘數愣住,劍陣維持著,進退維穀。
李高君的手僵在劍柄上,震驚地望著雲清璃,又看向那頭溫順如家犬的妖獸。那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再次襲來。他築基中期的靈識在此女麵前,竟如溪流見滄海,根本無法測度其深淺,隻覺自身渺小如塵埃。
他記得這張臉——黛眉如遠山含煙,眸若寒潭映星,本是懸於九重清闕的聖潔畫卷。如今,她腕間一縷青白氣韻無聲流轉,恰似玉鐲。銀發狐妖垂首侍立,狐尾在晦暗天光中劃出謙卑的弧度——這狐妖給他的感覺,至少也是人族金丹境的大妖!
雲清璃對周遭劍拔弩張視若無睹。銀朔會意,抬手間,柔和光華籠罩那妖獸,深可見骨的傷痕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大半。妖狐主術法攻伐,修煉至十階,即對應人族金丹境巔峰,已是族中強者,救治一頭未化形的築基境妖獸,不過舉手之勞。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穀口,唯有風聲嗚咽。
天樞宗凝元境的弟子們目瞪口呆,握劍的手微微顫抖。他們看不懂高深術法,隻覺那狐妖手段通天。
李高君喉頭發乾,背脊寒意竄升。他比旁人看得更真切,那並非簡單的治愈,其深處蘊含著更接近本源的力量,絕非尋常金丹境修士所能擁有。這雲清璃……其實力,恐怕已在元嬰境,甚至更高!這等存在,已非他能揣度,更非他們這些築基、凝元弟子能阻攔!
雲清璃目光掃過穀內林立的、刻滿人族榮光的石碑,待那妖獸蹣跚遁入山林,隻吐出二字:
“聒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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