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瞳照霧見神兵
鐵灰天穹如殘刃劈入霧障，卻斬不開四周膠著的陰寒。黏濁泥漿在足底翻湧，每步都似踏碎腐敗巨獸的臟腑。陰蠍鼬王腥血滲入腐土，甜膩氣息勾動深沼中的蟄伏之物，雖未現形，那冰黏的威壓卻如蛛網般層層裹纏。
趙乾錯後兩步綴在雲清璃左後方，斷水劍仍在鞘外，刃尖垂落處凝著不肯散去的霜氣。他的餘光第九次掠過青衫少年——那人步履依舊閒散，藥鋤鬆鬆垮垮架在肩頭，鋤刃沾著斑駁的暗紅血漬。可方才樹瘤轟然炸裂、銀芒暴起、雙王淒厲哀嚎的場景，仍在他識海中震顫不休。
章婉倚在秦風臂彎，脖頸被毒氣侵蝕處漫著死灰，縱使吞服解毒丹壓製，半步四階妖獸的煞毒仍如附骨之疽。她望向那道青衫背影時，眼底驚悸未退卻已泛起迷茫——這個隨手救她性命之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秦風摩挲著龜裂的青銅小盾，靈紋黯淡處裂紋如蛛網蔓延。他投向雲清璃的目光交織著近乎熾烈的感激與難以言說的畏怯。這般翻手成陣誅滅雙王的存在，怎會是山野間尋常采藥的遊方修士？
雲清璃對身後種種視線恍若未覺。她的靈識與沼澤深處那股宏大、古老、充滿惡意的注視若即若離地接觸著。
它在觀察，在評估，在……垂涎。
她能感覺到，自己靈台中那枚星暉印記，以及昨日布陣時悄然種下的幾處星標，正散發出獨特的味道，對那存在有著難以抗拒的吸引力。很好，魚餌已足夠香甜。
“墨羽道友。”趙乾終於開口，聲音在死寂的沼澤中顯得格外清晰，“方才那陣法……”
“家傳殘缺古籍裡提過一兩句，地脈庚金煞氣鬱結之處，以特定器物節點引導，可暫借其力。”雲清璃頭也未回，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我也是初次嘗試，幸而此地地脈走向與記載略合，又蒙諸位牽扯妖物，才僥幸成功。讓趙道友見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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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句輕飄飄的“僥幸”。
趙乾喉結微動，將後麵的話咽了回去。古籍？何種古籍能記載失傳的“地脈庚金殺陣”？何種初次嘗試能精準算定兩頭鼬王動向、於間不容發之際救人性命？他無法追問，修真界最忌探尋他人根底，尤其對方剛施以援手。
他隻是將斷水劍握得更緊了些。此子，深不可測。與其為敵，不若為友——至少，在走出這片沼澤之前。
霧氣在無人察覺的間隙悄然漫漲。
原本凝脂般的灰白色澤，此刻暈染開流動的紫紺，恍若被暗夜沁透的絹帛。空氣凝結成粘稠的膠質，每一次吐納都似吮入冰寒的蛛絲，靈脈流轉亦生出凝澀之感。朽木軀乾詭異地扭動，虯結枝椏簌簌震顫，恍若蟄伏千年的古獸自岩層蘇醒，將嶙峋骨爪刺向混沌天穹。
“不太對勁。”秦風聲音發緊，青銅盾再次亮起微光，“這霧……有古怪。”
何止是霧。
雲清璃足尖微滯，藥鋤自肩頭滑落，青銅鋤刃點在青苔斑駁的岩麵上。一線幽熒寒芒順著刃口滲入地脈，恍若墨滴墜入寒潭，漾開層層青碧色靈力紋波。當靈紋漾至三丈外那株盤曲古木時，半朽的樹乾表麵龜甲狀瘢痕猝然一顫，樹皮如蛻皮般撕扯出狹長裂罅，暴露出半片渾濁無瞳的灰白眼瞼，那詭異眼瞼裹挾著森冷死氣朝二人方向一掃，旋即如晨霧遇陽般悄然隱沒。
“……草木化妖？”章婉倒抽一口涼氣。
“不是化妖。”雲清璃終於轉過身，臉上那副人畜無害的表情收斂了幾分，目光清冽如寒潭，掃過周圍愈發詭異的林木，“是這片沼澤的‘意誌’，正在蘇醒。”
“意誌？”趙乾瞳孔驟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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