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出口
墜龍湖的雪，從來不是什麼詩情畫意。
那是此地獨有的、近乎詛咒的自然現象。
自湖心深處滲出的萬年毒瘴，與高空驟降的極寒靈氣激烈交鋒，在詭異的地脈生態下，交融成一種灰白色的、帶著刺骨寒意的雪象。
雪片不純白，而是泛著鉛灰的死寂色澤。落在皮膚上，先是冰涼的濕意，隨即便是針紮般的細微刺痛。
雪花與終年不散的灰蒙瘴氣共舞，這樣的現象每個月都會出現幾次。
天地間一片混沌迷蒙，可視距離不足百丈，連神識都被那混雜著怨念與寒毒的霧氣所阻隔，變得滯澀不清。
“倒是省了布置迷陣的功夫。”雲清璃立於山崖邊緣，月白衣裙纖塵不染。她指尖一縷清光纏繞，麵前懸浮的星火令正將最後一道指令無聲送出。
三路兵馬，已如弦上之箭。
東麓藏珍閣的防衛製度漏洞、聖域內部因厲無海與蘇慕雲扯皮而遲滯的反應時間、再加上秦溟在墜龍湖鬨出的驚天動靜……所有碎片，在這一刻被這場詭異的雪瘴完美遮掩、串聯。
雲清璃去而複返，方才沒錯過秦溟的精彩戰鬥時刻。
“噗通！噗通！嘩啦——！”
一連串極不和諧的落水聲，伴隨著大型物體在粘稠湖水中撲騰的動靜，從下方湖畔的東南方位傳來。
那聲音在風雪與低嘯的能量餘波中本不明顯，但其中夾雜的一句氣急敗壞的怒吼，精準地穿透了雜音：
“誰！誰把傳送出口設在湖裡？！還有沒有點公德心？！本君的毛！新換的翎羽！沾上這水要掉光澤的！！！”
雲清璃：“……”她準備化光離去的身形，微妙地停滯了一瞬。目光下意識朝聲源處掃去。
隻見灰雪彌漫的湖畔淺灘，一個火紅的身影正狼狽不堪地從幽暗的湖水裡往外爬。
那人一頭絢麗的及腰紅發濕漉漉地貼在背上，原本華麗的羽氅浸了水，沉得他幾次差點又滑回去。他一邊爬，一邊拚命甩著胳膊和頭發，試圖把那些泛著不祥黑氣的湖水甩掉。
鳳瑾好不容易爬到岸邊一塊相對乾燥的黑色怪石上，立刻開始擰衣服下擺的湖水，嘴裡還在不停叨叨：“完了完了，這水看著就不吉利，會不會長癬？我們鳳族最重儀表了……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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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抬頭，風眸精準地望向了雲清璃所在的山崖方向——儘管有雪瘴阻隔。
“哦？沒來錯？”鳳瑾眼睛一亮，也顧不上擰衣服了，直接朝著山崖方向揮手，聲音在風雪中居然還挺清晰：“喂——！老大！看熱鬨帶我一個啊？”
雲清璃沉默了。
以為會到的首先是一堆聯盟軍，沒想到隻有鳳瑾一個。
考慮到墜龍湖西北方向百裡外還有聖域的固定駐紮軍，雲清璃頷首，沒有否定鳳瑾作為外援的價值。
聖域有著常規淨天衛，約三百甲士，位於一處背風的山坳內安靜駐紮。
營地中央最大的營帳外，一身素白錦袍、外罩墨狐大氅的溫無妄，正負手望著墜龍湖方向那映亮半邊天際、又被灰雪不斷淹沒的殘餘能量光芒。
他麵容溫潤，唇邊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仿佛在欣賞什麼有趣的景致。指尖，一枚取自附近冰淩凝結的剔透冰晶，正在他指間靈活翻轉，折射出冰冷的光澤。
副官快步走近，低聲稟報：“大人，前方探哨回報。湖心戰鬥已止，能量層級極高，我軍不便前往。血戮殿副殿主……氣息已消散。七殺殿先遣隊，恐無人生還。”
“哦？”溫無妄輕輕應了一聲，指尖的冰晶“啪”地一聲輕響，碎成幾瓣。他慢條斯理地拍掉手上的冰屑，語氣溫和依舊，“厲殿主這次，損失頗重啊。”
“可要加速進軍，剿滅凶徒，為同僚複仇？”副官肅然問。
溫無妄笑了，那笑容如春風拂麵，眼底卻是一片深潭。“複仇？”他輕輕重複這個詞，像是品味著什麼，“同僚？你是指厲殿主麾下那些，平日裡沒少給我們‘淨天衛’使絆子、搶功勳、在域主麵前搬弄是非的‘同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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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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