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之宴
數日過去，墜龍湖的雪瘴愈發濃重。
灰白色的雪片裹挾著細密的毒瘴，沉甸甸地落下，在焦黑的岩地上積起一層濕滑的、泛著幽光的雪泥。
行者視線所及不過數十丈，神識探出如同陷入粘稠的泥沼，連聲音都被這詭異的混合物吸收、扭曲。
鳳瑾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雲清璃身後，每走幾步就要甩甩腳上的泥，心疼地看著自己羽氅下擺沾染的汙漬。
“這鬼地方……比我們鳳族思過崖底的萬年火灰還難走。”他小聲嘀咕，抬頭看向前方那道始終從容的月白背影，“那個……高人，咱們到底去哪兒啊？這都繞了快半個時辰了。”
雲清璃沒有回頭，腳步也未停。她的目光穿透重重雪瘴，落向東北方向——那裡是東麓山脈的邊緣，也是她計劃中影襲組預設的潛入路線起點。
“避風處。”她簡短回應，同時指尖在袖中無聲掐算。
星火令傳出的三道指令皆已收到確認回複，影襲組已就位，策應組開始在東麓西側製造騷動，轉運組的中轉站也布置完畢。
秦溟先行離去，親率影襲組，確保萬無一失。
理論上，一切就緒。
但她的心神深處，一絲極淡的不安始終縈繞。
不是因為鳳瑾這個意外。
恰恰相反，這隻涅槃出問題的鳳凰，意外地“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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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一身即使在封印壓製下也依舊醒目純粹的鳳族氣息，如同黑夜中的火炬，成功吸引了至少兩隊聖域巡邏兵的注意力，正追著他殘留的靈力痕跡在湖周亂轉。
問題在於……她自身。
雲清璃能清晰地感知到，體內那龐大如星海的力量，此刻有近三成如同被鎖入最深沉的冰層之下，晦澀、凝滯，難以調用。
那是強行剝離與部分神獸的“共生契約”、並將其本源用於“複活儀式”的代價。
此事隱秘至極，知者不過二三，連秦溟亦隻知她有所損耗，不知具體。
如今她能動用的，更多是源自妖族的“太陰真意”，清冷、縹緲、善於隱匿與操控月華寒力，但正麵攻堅與持久戰的能力，確是大打折扣。
“但願一切順利，無需我親自下場硬撼。”雲清璃心中默念，眸中銀月虛影一閃而逝，強行壓下那絲因力量不足而產生的、久違的謹慎感。
“唳——！”
一聲清越高亢、並非鳳鳴的禽鳥嘶鳴，陡然穿透厚重的雪瘴，自西北方向傳來。
那聲音帶著某種冰冷的威嚴，以及毫不掩飾的宣告意味。
緊接著，是整齊劃一、沉重而富有韻律的踏步聲，伴隨著金屬甲胄摩擦的鏗鏘之音，由遠及近。
灰蒙蒙的雪瘴被一股無形之力緩緩排開，一列儀仗森然的隊伍輪廓，逐漸顯現。
隊伍前方，是十八名身著冰藍符文重甲、麵覆玄鐵麵具的高大甲士，步伐如一，氣息凝練如寒鐵，竟皆有元嬰後期乃至大乘初期的修為。他們手中持著繪有霜雪紋樣的長戟，戟尖垂下，卻自有一股凍結空間的肅殺之意。
甲士之後，是四頭通體覆蓋著幽藍鱗片、頭生獨角、形似麒麟卻背生雙翼的異獸。
異獸眼眸湛藍如萬載玄冰，鼻息噴吐間帶著冰晶碎屑，四蹄踏在雪泥上，竟不留絲毫痕跡，唯有寒意蔓延。
異獸拉著一架……與其說是車輦，不如說是移動行宮的龐然大物。
輦身似由整塊“萬年寒玉心”雕琢而成，晶瑩剔透，內裡似有冰絮流轉。
輦頂覆蓋著不知名銀色獸皮，邊緣綴以深藍流蘇。輦窗垂落薄如蟬翼、卻密布隔絕神識符文的冰綃紗。
輦轅之上，靜靜立著一道素白身影。
溫無妄一身錦袍狐氅，周遭寒意無法入侵，他麵容俊美，唇邊噙著一抹溫潤如春風的微笑，目光似能穿透雪瘴與距離，精準地落在了雲清璃與鳳瑾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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