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靈之怨
秦溟的龍身已完全舒展，暗金鱗片在褪色的天地間成為唯一鮮明的異色。他擋在雲清璃身前，準備迎接那所謂淨化的洪流。
然而，他身後卻傳來一聲極輕的歎息。
“溟。”
秦溟龐大的龍頭微側，看見雲清璃正抬手，輕輕按在他一片冰涼的逆鱗旁——那是龍族極少允許他人觸碰的命門。她的指尖冰涼，動作卻帶著一種……無聊。
雲清璃拍了拍龍鱗，那姿態不像在生死戰場，倒像在催促坐騎該回家了。
“走了。”
“走？”秦溟錯愕，傳音道：“他們三個……”
“三個煉虛巔峰，我知道。”雲清璃打斷他，已經開始轉身，素白衣裙在絕對黑白的背景中劃出一道突兀的、柔軟的弧線，“所以呢？他們想打，我們就要留下來陪著？”她甚至沒再看金字塔頂端那三隻已經按下手掌、領域已成、正等著他們接招的純白之眼。
“可是……”秦溟看著那無聲無息侵蝕而來的純白領域，所過之處，連飄散的骨灰都被定格、褪色。
這種力量讓他本能地感到窒息與憤怒。
“沒什麼可是。”雲清璃已經禦起她那柄不太正經的太陰劍，劍身上的破障靈光懶洋洋地閃爍，對抗著領域的褪色效應，勉強保住了一小圈正常的色彩。“打架要看性價比。剛拆了十萬大軍和兩個煉虛期的台，賺夠了。”
說完，她拽了拽秦溟的一片龍鰭——這個動作近乎冒犯，但秦溟此刻顧不上計較。
“帶薩滿和剩下的人，撤。回冰窟。”
“他們若追……”秦溟龍尾不安地擺動，掃碎了一大片被標準白化的凍土。
“追？”雲清璃終於又瞥了一眼那三尊純白身影，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憐憫的譏誚，“他們覆蓋完這三百裡規則，至少得在這裡維持領域運轉十二個時辰，不然前功儘棄。他們敢挪一步，就算重大操作失誤，極易觸發天雷劫。”
她躍上劍身，最後留了一句：“跟恪守規章的人打架，最大的優勢就是——他們比自己更怕違規。”
話音落，太陰劍載著她化作一道灰蒙蒙的流光，並非直接對抗純白領域的排斥力，而是像遊魚般，靈巧地順著領域規則運行的縫隙，那些因為過於刻板而留下的、微不足道的邏輯緩衝區，倏然遠去。
秦溟愣了一瞬，他看了一眼那籠罩天地的黑白領域，又看了一眼雲清璃快消失的背影。
下方巨人城的廢墟中，幸存蠻族戰士和傷痕累累的守城薩滿開始在他龍威的庇護下，朝著冰窟方向急速撤離。
巨龍最後看向金字塔頂端那三尊似乎因目標丟失而陷入某種規則邏輯判斷停滯的純白之眼，暗金豎瞳中竟也學了幾分雲清璃的戲謔，龐大如山的身軀猛然收縮，化作一道暗金光束，追著那道灰蒙蒙的流光而去。
純白領域內，萬籟俱寂，色彩凋零，溫度恒定。
唯有那三具剛剛站起、眼眶裡還燃著幽藍與純白混合火焰的泰坦遺骸，略顯茫然地轉動著巨大的顱骨，望著敵人就這麼走了。
金字塔頂，中間那位白衣人緩緩放下手。純白的眼眸注視著雲清璃消失的方向，領域內絕對的寂靜被打破，響起他毫無波瀾，卻似乎比北境寒風更冷的聲音：“目標脫離預設交戰區域。”
雲清璃踏進族窟時，順手在入口處掛了個牌子。這其實是她隨手凝的冰晶，上麵刻了幾個清俊卻氣人的字：內部整頓，閒人免進。特別是穿白衣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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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子下麵還有一行小字注解：白色法袍、白發、白眼珠者，未經提前預約擅闖，後果自負。
跟在她身後進來的秦溟，剛恢複人族形態。
“你……”他指著牌子，“認真的？”
“當然。”雲清璃彈指，一縷灰光沒入牌中，“專克聖域那套純白法則的識別。他們不敢用神念掃。”
秦溟化回人形，靠在冰壁上，抱著手臂盯著雲清璃。
“接下來呢？”他開口，聲音有點乾澀。
雲清璃頭也不抬，喚出一枚玉簡，在上麵留下一行行銀色符文，“三個煉虛巔峰，領域已成，主場優勢。追過來的話，冰窟可能被震塌，還得浪費至少三枚高階丹藥善後——成本核算下來，血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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