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溟帶一份回龍淵攪動風雲，這一份，”她指尖一彈，冰晶簡化作一道無形流光，穿透冰窟，沒入呼嘯的北風之中，“便去敲敲那些‘化神守護者’的閉關石門吧。”
一百四十四章 青衣聖子
聖域根基之損，北境敗象之顯，龍淵或將入局之危……按照常理，這等動搖道心、顛覆認知的聞，足以在那些惜命如金、道途近乎斷絕的化神人族心裡掀起滔天巨浪。
恐懼會催生妥協，妥協便有機可乘。
雲清璃以為他們可能會秘密聯絡、討價還價、或是惶惶不可終日。
然而，數日之後，最先傳回的，是東極海的群靈島上，一名以龜息延命著稱的化神老祖的洞府內景。
冰晶簡的訊息被顯化在半空，老祖本人斜倚在萬年溫玉榻上，眼皮都沒完全睜開，看了半晌，慢悠悠對侍奉的童子咕噥了一句：“哦，聖域要完啊？送禮。那誰，上次東海送來的鮫綃紗被，再給老夫加一床。天塌了有高個子頂著，塌得快些……說不定還熱鬨點。”
緊接著，在中州地脈靈眼深處，一位麵容嬌媚的女符修捏著那冰晶簡所化的訊念，嗤笑出聲：“老身苟延殘喘三千載，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拉墊背？嘿，聖域那些眼高於頂的小輩若真引來潑天大禍，能拖著他們一塊兒形神俱滅，老身反倒覺得……值了！這波不虧！” 她眼中甚至閃過一絲癲狂的快意。
雲清璃卻沒有絲毫挫敗或惱怒。“倒是小瞧了這些人，竟能煉出這等百毒不侵的豁達。”她低語，聲音幾乎被風雪吞沒，“不怕形神俱滅？不在乎道統存續？隻求一個……夠本夠響的終局？”
是了，她錯估了人心。這並非一群可供驅策的懼死之輩，而是一潭早已厭棄自身、隻待時機拖拽萬物共淪的絕望死水。禦使之道，需得變一變。
她指尖無意識地在身側冰壁上劃過，留下一道深邃而冰冷的刻痕。
“難搞。”
萬載以降，此界人族修士早無先古叩問天道之赤誠，卻又困於日益稀薄的天地靈與層層固化的利益壁壘。
元嬰已算一方豪強， 此後數千載歲月，便在無數場靈石分紅、秘境名額、弟子排位、道統話語權的瑣碎博弈中消磨。
他們用最昂貴的延壽丹，穿祭煉千年的法衣，住靈氣盎然的洞府，談論著毫無新意的道論，維持著早已僵化的體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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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漫長的、毫無希望的壽命本身成為一種重複的折磨， 當化神早已被證明是無數人族無法實現的虛幻泡影，更深的絕望便滋生了：既然向上的路已斷，那麼拉所有高層一起墜落，便成了一種扭曲的公平與解脫。
聖域崩塌，固然可怕，但想想那些素來高高在上、掌握著最終解釋權的聖修們也將一同狼狽、甚至隕落.. ...這些老怪心底竟會翻湧起一絲隱秘的、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快意。
這不是無畏，而是另一種更徹底的腐朽。
人族大陸上沒有熱血未冷的戰士，多的是坐在金山銀山上、數著自己還有多少天可活的頂級囚徒。驅策肥羊，需用草料與皮鞭。而撬動囚徒，或許.. ...隻需要給他們一個，能砸爛這間精美囚籠的特許權，和一個足夠華麗的共同毀滅的舞台。
風雪中，一人步行而來。
男子腳上是一雙磨損嚴重的千層底布鞋，鞋底綁著粗陋的防滑草繩，深深淺淺地印在凍土與積雪上，旋即又被新的風雪掩埋。他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色舊道袍，肘部打著同色係的補丁，針腳細密卻質樸，與修士們光華流轉的法衣格格不入。腰間懸著一隻暗沉的黃皮葫蘆，隨著步伐輕輕晃動，聽不見水聲。背後，負著一柄用灰布條層層纏裹的長條狀物事，似劍非劍，似尺非尺。
他的麵容年輕，甚至可以說得上清俊，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沉靜，靜得像結了冰的深潭，映不出漫天風雪，也映不出絲毫情緒。唇色有些淡，像是長久未曾好好飲食，臉色在極寒中透著一種乾淨的蒼白，卻不是病弱，而是一種褪儘了煙火氣的、近乎透明的質感。
他走得不快，卻極穩。任憑狂風卷著雪片砸在臉上、身上，道袍獵獵作響，他的步伐節奏沒有絲毫紊亂，呼吸綿長得近乎消失。仿佛這足以凍斃尋常金丹修士的酷寒，於他而言，不過是春日裡稍帶涼意的微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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