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我嫉妒。”溫見月望著他,“為什麼,你都不對我笑一笑呢?連假笑也不肯施舍嗎?”
她仿佛是在認真地發問,疑惑的語氣又給他添了一把火,溫堯試圖平靜地道:“你該知道這是為什麼。”
“你是要拋棄我嗎?”
“你能別逼我嗎?”
他們之間無法溝通,他想跟她講親情父愛,她卻跟他講情情愛愛,這樣下去永遠也講不通。他可以對她有無限的耐心,但他不想把耐心浪費在這種對他來說毫無意義的事情上。等哪天他對她再也沒有耐心,抑或是他對她無話可說的時候,他們就徹底完了。
他起身要走。
又要走了嗎?
她不死心地抓住他的胳膊,他停了下來,卻沒有看她。
“放手。”
她不放,反而得寸進尺地抱住了他,“你就不能好好聽我說說嗎?”
不能。
他大力地推開了她。
溫見月抬頭看他,他的眼神冷漠卻又帶點憐憫,像是審判罪人的法官,看著她滑稽地做著自我辯護,最後還是判她有罪。
她一個趔趄,向後倒下,左肩撞到了茶幾的邊角上。劇痛襲來,她悶哼一聲,那可真是從骨頭裡蔓延到血肉上,肩膀都在顫抖,疼得她掉了幾滴淚。她本來沒想哭的,一切本就是她咎由自取,可她突然想到了孟昔的話。她又想想他對她的無情,想想二人以前的溫馨時光,這麼久以來心裡的痛苦好像能找到一個宣泄口似的,眼淚就不停地流下來。
她的胳膊完全動不了,淚眼朦朧中看到他蹲了下來看著自己,她抽抽嗒嗒地說:“爸爸,我們去醫院看看吧,好疼。”
他什麼也沒說,扶她起來,帶她去了醫院。
又是一場繁瑣的檢查後,醫生看著溫見月的病例,皺了皺眉頭。
“怎麼又是你啊?上次傷筋動骨才好了多久?自己都不愛惜自己的身體誰來愛惜?這舊傷本來都好得差不多了,你倒好,這次又搞裂開,反反複複的,胳膊不想要了是嗎?我看你什麼時候好得起來!”醫生越說越氣,他向來討厭這種折騰自己身體的,一而再再而三到最後神醫轉世都救不了她,偏偏這小姑娘還一副呆呆傻傻的模樣,也不知道聽進去沒。
“那醫生,她的傷多久能好?”
他看到她旁邊的男人開口,於是馬上轉移了目標:“你是她家長是吧?你怎麼當的家長?連自己的孩子都看不好!在家裡也能出事!這年頭像你這麼不負責任的熊家長怎麼越來越多?”
溫堯垂眸,默了一會兒後說:“對不起。”
也不知是在向誰道歉。
溫見月仿佛沒聽到似的,呆呆地坐著,醫生也沒理他。
過了一會兒醫生打破沉默,歎了一聲,說:“她這傷表麵上看起來不太嚴重,實際上傷到骨子裡了,搞不好就要落下病根,先住院觀察幾天再檢查,免得又出什麼岔子。”
他看看他們父女二人,又怒從心中來,“你們就使勁作吧!”
醫生怒氣衝衝地趕他們出去了,溫堯扶著她去了病房。
他好像很少看到她哭,特別是長大後。小時候她犯了什麼錯一言不合開始假哭的時候他總是不理她,看著她暗自懊惱的模樣心裡還覺得挺有意思的,慢慢地她也知道這招沒用就不再哭了。
溫堯看著她不知道在想什麼的模樣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現在還疼嗎?疼的話她怎麼這麼能忍呢?她有沒有恨自己呢?
沒錯,恨。在推開她的一瞬間,他原本有機會拉住她的,可他沒有動。他沒有想到她會撞上茶幾的尖角,他以為她隻是會摔的疼一點。
後悔嗎?
有一些吧,可是知道了疼就會離自己遠一些吧。如果她能知道這條路的艱難險阻,如果她能明智的選擇放棄,那讓他來當這個掐斷她妄想的劊子手其實也沒什麼不好的。
他站起身想去倒杯水喝,溫見月以為他又要走,用右手拉拉他,“別走啊,陪陪我好嗎?”
他看著她充滿懇求的眼神,一陣心悸。
「請施予我憐憫
如同輕撫那墜地的雛鳥
請賜予我憐憫
願你雙目含淚
將我俯視
……」
心裡突然難過起來,他坐在了病床上,猶豫了半晌,還是輕輕地撫摸著她的頭,權當作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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