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跟著一個獵人走過。那獵人————已經被我殺了。」
沒有人問他為什麼要殺那個獵人。
草原上,這種事太多了。
亦木兒部首領皺眉:「那條路,能走多少人?」
「最多三千。」阿力麻道。
「再多就走不開了,而且得走兩天,不能點火,不能出聲,馬嘴要勒緊。」
「三千人。」脫克撒巴部首領冷笑。
「三千人去襲四萬人的營?你瘋了?」
阿力麻抬起頭,眼中的瘋狂幾乎要溢出來:「不是去殺光他們。是去燒他們的羊群,殺他們的駱駝,放走他們的戰馬。」
「隻要他們的補給沒了,他們的戰馬沒了,他們就隻能困在草原上,活活餓死、困死。」
帳內安靜下來。
眾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某種複雜的情緒。
這計劃————瘋狂,但未必不可行。
四萬明軍,每人三馬,就是十二萬匹戰馬。
還有數不清的羊群、駱駝,隻要能燒掉他們的羊群,驚走他們的戰馬,哪怕隻燒掉一半,明軍也得元氣大傷。
沒有了戰馬和補給,在這茫茫草原上,他們就是待宰的羔羊。
「你有幾成把握?」葉馬克可汗沉聲問。
阿力麻看著父親,一字一句道:「三成。」
「三成?」脫克撒巴部首領差點跳起來。
「三成就敢去?」
「三成,已經很高了。」阿力麻冷冷道。
「什麼都不做,等著明軍殺過來,一成都沒有,做了,至少有三成。」
「賭贏了,咱們就能翻盤。賭輸了,也不過是死三千人。」
他頓了頓,眼中的瘋狂變成了決絕:「我帶人去,贏了,康裡人活,輸了,我死在明軍刀下,也算是贖我惹出來的禍。」
帳內再次安靜下來。
葉馬克可汗看著兒子,目光複雜。
這個他曾經最不重視的兒子,這個由女奴所生的兒子,這個一直被人稱為「瘋狼」的兒子————
此刻站在他麵前,像一個真正的康裡勇士。
「阿力麻————」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父汗。」阿力麻打斷他。
「讓我去。這是我能為康裡做的最後一件事。」
葉馬克可汗沉默良久,終於緩緩點頭。
「好。給你三千人,葉馬克部的精銳,隨你挑。」
阿力麻單膝跪地,重重叩首。
其他人也都是麵色複雜,即便是葉馬克部首領和脫克撒巴部首領一直嘲諷阿力麻是個無腦的蠢貨,但此刻卻也不得不承認。
就是這個蠢貨,比任何人都像是康裡人勇士————
兩天後,烏蘭布隆,明軍大營。
夜色深沉,月亮被雲層遮住,草原上一片漆黑。
「再探!」
陳二強揮退了錦衣衛,轉身看向帳內眾將,嘴角勾起一絲冷笑:「康裡人還真敢來。」
帳中燭火搖曳,照著一張張剛毅的臉。
史明勇、劉哲別、各鎮萬戶,還有站在角落裡的金刀一作為百戶,他本沒資格參加這種級別的軍議,但陳二強特意讓人把他叫來了。
「阿力麻,就是那個殺咱們商隊的瘋子,親自領兵,三千人,要從北麵山穀繞過來,夜襲咱們大營。」陳二強的手指在輿圖上點了點。
「想夜襲?真當我們錦衣衛的眼睛是瞎子?」劉哲別嘴角勾起一絲嘲諷的笑。
史明勇更是嗤笑一聲:「三千人?他也配叫夜襲?給咱們送人頭還差不多。」
眾將都笑了:「哈哈哈哈。」
陳二強卻沒有笑,他的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道:「不要輕敵,阿力麻是瘋,但不是傻。」
「三千人,正麵打不過咱們,但要是讓他們摸進來,燒了羊群,驚了戰馬,咱們這四萬人就得困在草原上喝西北風。」
帳內安靜下來。
「所以。」
陳二強一字一句道:「咱們要將計就計。」
他的目光落在史明勇身上:「史將軍,你的人馬藏在西營,等康裡人進來,截斷他們的退路。」
「劉將軍,你的人馬守東營,護住戰馬和駱駝,一隻都不許丟。」
「其餘各鎮,等我號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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