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經的隊伍行至黑石崖外圍，離火焰山不過百裡之遙，空氣裡還裹著未散的燥熱，連腳下的青石都帶著幾分灼手的溫度。往日裡聒噪的八戒早把九齒釘耙扛在肩上，扇著大耳朵喘著氣，沙僧則挑著擔子走在最後，降妖寶杖的杖尖點在地上，敲出細碎的聲響，驚起崖邊幾隻灰羽的山雀。唐僧坐在白龍馬上，指尖撚著佛珠，眉峰微蹙，不是因這行路的酷熱，而是心頭總縈繞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威壓，似從黑石崖的深處漫出，纏在周身，揮之不去。悟空走在最前，金箍棒隨意扛在肩頭，火眼金睛卻始終半睜著，掃過崖壁的每一處褶皺，他的感知遠比師徒三人敏銳，這黑石崖的靈力波動古怪得很，不是妖邪的戾氣，也不是仙家的清輝，而是一種古老到近乎蒼茫的氣息，像是沉在三界時光深處的東西，被他們這行人的腳步驚擾，正緩緩蘇醒。
這一路西行，從五行山脫困，曆經九九八十一難的大半，悟空見過三界的神魔，闖過九幽的地府，踏過淩霄的寶殿，卻從未遇過這般氣息。不凶，卻厚重，像是天地初開時便存在的紋路，刻在這黑石崖的山石間，藏在崖壁那些模糊不清的刻痕裡。他本是石猴出身，自開天辟地的仙石中孕育，對天地間的本源之力本就有天生的感應，此刻這股氣息纏上他，竟讓他體內的仙力微微震顫，金箍棒也在肩頭嗡鳴起來，像是遇到了同源的東西，又像是觸到了某種塵封的約定。
“猴哥，你磨磨唧唧的乾啥呢？這鬼地方連口水都沒有，趕緊往前走，離火焰山越近，這天越熱，再耽擱下去，俺老豬的皮都要烤焦了。”八戒湊上來，扯著嗓子喊，肥碩的身子往悟空身邊靠了靠，似乎想借著悟空身上的涼意消消暑，卻被悟空一棍子揮開，踉蹌著退了幾步，嘟囔著罵了幾句，又不敢真的惹惱悟空，隻能悻悻地站在一旁。
“呆子，休得胡言。”悟空的聲音沉了幾分，火眼金睛的金光掃過八戒，又落回崖壁，“這黑石崖不對勁，藏著東西，一股老底子的氣，比菩提祖師的山門還要古，比太上老君的煉丹爐還要沉。”
唐僧聞言，勒住白龍馬的韁繩，輕聲道：“悟空，你且仔細探察，莫要大意。西行之路，看似是取經，實則處處是機緣，也處處是考驗，這黑石崖的異樣，恐非偶然。”
沙僧也放下擔子，握緊降妖寶杖，沉聲道：“大師兄，師父說得是，俺這降妖寶杖也有感應，杖身的紋路在發燙，像是跟這崖壁的東西對上了。”
悟空點了點頭，腳尖一點，縱身躍起，金箍棒在手中化作一道流光，輕輕點在崖壁的一處刻痕上。那刻痕淺淡得很，像是被風吹出來的，又像是被雨水衝刷過，若不是火眼金睛，根本看不出這是人工刻下的紋路，而非天然形成。金箍棒的杖尖剛觸到刻痕，便有一道金色的光芒從刻痕中溢出，順著金箍棒往上爬，纏上悟空的手腕，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感覺瞬間湧入悟空的腦海，像是有無數的碎片在腦海中炸開，紛亂的畫麵閃過，快得讓他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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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一片混沌，盤古的巨斧劈開天地，清者上升為天，濁者下沉為地，天地間的第一縷靈氣散開，化作山川湖海，日月星辰；他看到了女媧煉石補天，五彩石的光芒灑遍三界，那些未用完的彩石，散落在天地間，其中一塊，落在了東勝神洲的花果山，化作了孕育他的仙石；他看到了三界初定，神魔仙三界的首領齊聚在昆侖之巔，指尖凝著本源之力，在一塊玄黑色的石碑上刻下一道道紋路，石碑的光芒籠罩著三界，像是立下了某種不可違背的約定；他還看到了一隻石猴，從仙石中蹦出，目運金光，射衝鬥府，那石猴的眉心，竟有一道與崖壁刻痕一模一樣的印記，像是生來便帶著的，藏在皮肉之下，從未顯露。
這些畫麵來得快，去得也快，悟空的身子猛地一顫，從半空中墜下，重重落在地上，金箍棒插在身旁的青石中，震得青石裂開數道細紋。他抬手按在眉心，那裡傳來一陣溫熱的刺痛，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皮肉下鑽出來，火眼金睛的金光黯淡了幾分，氣息也有些紊亂。
“悟空！”唐僧驚呼一聲，從白龍馬上跳下來，快步走到悟空身邊，伸手想扶他，卻被悟空抬手擋住。
“師父，無妨。”悟空深吸一口氣，緩緩平複著體內翻湧的仙力，腦海中的碎片漸漸沉澱，那些紛亂的畫麵，似乎在指向一個東西——契約，一個遠古的契約，一個刻在三界本源上的契約，一個與他息息相關的契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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