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龍抬頭。
當高聳牌樓後的右徒坊大門,再度轟然洞開的時候,卻是從中行進來好幾輛騾車。然而,麵對這些騾車,值守的那些武侯和守卒,卻是顯得輕鬆無備,甚至還有些雀躍的主動迎上前來。
因為,在這些騾車上赫然端坐著一個個濃妝重抹、花枝招展的女子;因此,人未靠近就先聞其聲的鶯聲燕語一片了。而其中好些更是與這些武侯和守卒,頗為熟稔或是自來熟一般地招呼著。
一時間,就連右徒坊的小門樓前空氣,都仿若是變得有些旖旎和脂粉飄香起來:儘管如此,一些看似滿臉老不情願的武侯,還是在牆頭的催促之下,對著這些女子仔仔細細搜身起來。
認真得恨不得要將這些女子帶來,所有的妝盒和裝著零碎物件的手袋,都給仔仔細細翻了出來。直到一一地確認無誤之後,才勉為其難將這些女子擺擺手放了過去。
因為,今天是一年四節的佳期之一。所以徒坊也按照多年沿襲下來的慣例,會引入一些來自平康南裡的「專業人員」;以為滿足徒坊當中的節日慶典歌舞娛宴,消閒尋樂的需求。
當然了,在此期間這些來此撈外快的女子們,也不介意順手做一做徒坊監守的生意。所以,就算是那些已經有所家室的監守、武侯和押官,也不免充滿了期待。
因為,不是什麼人都有閒錢去平康裡,更別說花上尋常找半掩門和土娼館的錢,就能受用到平康裡的招待。因此,在這些嘻嘻哈哈的調笑聲中,這些女子很快就被送到各處館舍當中。
然而,在一一送走完所有人的這些騾車,最終相繼停在一座偏僻院落當中。那些貌不起眼馭手們卻是臉色肅然,格外警惕和慎重地散到四邊警戒起來。然後,又有人鑽進車下鼓搗起來。
隨即幾聲響動,騾車底部頓時就被卸下好幾個暗藏的間隔來;隨著其中的事物被傾倒在地上,赫然就是一把把長短不一的各色刀兵;然後又被這些人悶聲不響的布包起來,分別送出了院落。
而在不久之後,右徒坊東區最為有名的木作工坊當中;作為地頭蛇的薑老及數名徒弟,都在手持釘頭棍和火鉗、鐵叉的壯漢圍攻當中,頭破血流的相繼倒地不起。
最後,當奄奄一息的薑老抬起頭來,嘔著血嘶聲問道:
「為什麼?明明說好了……」
「因為,那隻是你這老貨的規矩!」
作為曾經的同伴,一名粗髯大漢,卻是對著他冷笑道:
「既然我不用再在這個破地方,繼續掩藏下去了啊!又何必在遵循下去麼。」
「說到底,我還要順帶借你等性命一用,才能讓此處徹底的亂起來了啊!」
隨後,就有人將爐子裡撥出來的炭火,撒落在那些掃到一邊鋸屑、刨花之間;然後就蔓延到各色的木工器械、半成品的家什,最終引燃成一片熾烈熏天的大火;又變成鄰裡驚慌失措的呼救聲。
與此同時,幾乎又好幾個地方都相繼燃起了火頭;赫然就是右徒坊東區中,諸多地頭蛇領頭人在明麵上的居所。因此,那些原本負責活躍在街市上的城狐灶鼠,也失去主心骨一般的亂竄起來。
隨著越來越多的坊間居民,加入到了取水拆房的救火行列中去;卻是終於有人發現,除了少許亂鬨鬨奔走的巡丁之外;那些本該出現在這裡的武侯和押官,卻是一個都沒見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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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分管東區十一處裡巷(聚居區)、五條大街的武侯押司公房裡;卻是橫七豎八的倒了一地,口吐白沫、麵目扭曲著死不瞑目的公差和武侯。
而重新恢復了本來麵貌的快腳小敖,此時則是坐在其中一具屍體上,滿麵慘澹地笑著十分的詭異。
因為,他第一次發現,這些高高在上的公差大爺,平日裡仿若動動指頭,就能碾死他這般螻蟻的遮奢人物,也會死掉,也會害怕,也會驚恐和求饒;並不會有更多的不同處。
「這不能怪我們,這是徒坊裡一貫的規矩。」
而還活著的一名矮胖公人,還是嘶喊到:
「想你這般沒來由的人,是絕技不準放到外間的,一個都不準,我也是奉命行事啊!」
片刻之後,在一片鼎沸的街道上,重新換上了一身皂衣的小敖,就與那些跑來報信的坊民和巡丁,堪堪地錯身而過;將一片激烈的驚呼慘叫聲給徹底拋在了身後。
「不好了,都死了」
「押房裡的人都沒了……」
不多久之後,小敖來到了驢頭酒坊的後院。那有一座老舊的小樓,也是那些在酒坊討生活的女子們,住所兼做私下營業的場所;因此輕車熟路的他,很快就找到了小雀兒所在的窄間。
「雀兒……雀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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