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剛蒙蒙亮,通生會後院便起了火氣。
任何人往裡看,都瞧不明白這院裡做的是什麼玩意。
鐵鍋架起,風口打通,旁邊擺著三隻大木盆,一盆油脂,一盆草木灰,一盆鹼土淘出來的白漿水。
王明看著那一堆東西,心裡直犯嘀咕:這也不像鹽布糧酒,更不像什麼正經行當。
曹仁抱臂守在院門口,夏侯惇則捏著鼻子嫌棄道:「公子,這味兒比昨天地窖也不差多少。」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伴你閒,.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劉辯隻當沒聽見,袖子一挽,指了指周文手裡的冊子:
「按昨夜的法子記——料從哪來、多少、幾錢;火候幾刻;出成幾斤。每一鍋都留底。」
周文忙應:「諾。」
「分層。」劉辯又道,「孟德去外頭聽口風、壓尾巴;王明盯章程與簿冊;你們幾個守院門。誰也別閒著。」
他這一句,像把昨夜荀彧的三句話,一口氣用上了。
隨後,他轉向夏侯惇,笑道:「你既然這麼嫌棄,那就由你來攪這鍋裡的東西。」
夏侯惇一聽,頓時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看向劉辯:「公子不要啊,我去守門!」
說罷,也不管劉辯回話,便一溜煙跑到院門外去了。
院內眾人都被逗的大笑起來。
曹操站在廊下,目光落在那口大鐵鍋上,忽然覺得自己看不明白這位太子殿下了。
他所作的事,難以捉摸,卻都會起到令人難以想像的後果。
劉辯先讓人把油脂慢慢化開。
油不是買來的好油,多是肉鋪收來的肥膘、舊油渣,甚至還有人家捨不得倒掉的灶底油。
按理說腥、髒、黏,做吃食肯定要挨罵,可做這個,卻恰好。
油一熱,腥味翻起,院內眾人齊齊後退兩步。
劉辯不動聲色,隻用木勺攪動,讓浮沫與雜質慢慢聚在邊緣,再用細布一濾,油麵便清了一半。
「灰汁。」他抬了抬下巴。
王明把草木灰泡出的灰水緩緩倒入鍋邊,水一入油,鍋裡立刻起了細細的白沫,像一層薄雪滾上來,又被木勺壓住。
王明看得眼皮直跳:「公子,這……不會炸吧?」
「有一定概率。」劉辯答得平靜,「所以要慢,要攪,要留風口。」
他一邊攪,一邊盯著鍋裡那團顏色一點點變淺,黏度一點點變稠。
火候不急不躁,像在磨刀。
過了兩刻,鍋裡那股腥臭竟壓下去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皂味」,有點澀,有點清。
劉辯用木勺挑起一點,滴在冷水裡,凝成一粒白黃的小團,不散、不油。
他點了點頭:「成了七分。」
隨後他命王明又加了一點鹼土淘出來的白漿水,繼續小火慢熬。
等鍋中那團糊狀物能掛勺不落,他才讓人把它倒進事先抹過油的木模裡,壓平,陰涼處放著。
王明忍不住問:「這就……完了?」
「還差一個時辰。」劉辯道,「等它定形,再切塊。」
一個時辰後,木模揭開,裡頭是一整塊淡黃的皂坯。
劉辯拿刀切成方方正正的小塊,邊緣還有些軟,但已經能拿得住。
他把第一塊遞給王明:「你去試試。」
王明像接燙手山芋:「這...要怎麼試?」
劉辯指向一塊油膩抹布,說道:「用這個試。揉搓幾下,泛起白泡,再用水沖之。便可去油汙。」
「你手上灰汁傷得最狠。」他看了看王明的指節,「你試最合適。」
「皂莢?」王明疑惑道。
「皂莢隻能借天材,我要做的是借人力造『皂』——從此洗衣不靠季節,去汙不看牙行。」
王明心裡不信,卻也硬著頭皮去井邊打水,拿一塊油膩抹布蘸水搓洗。
起初他還不信,可搓了兩下,白泡竟真冒了出來,細密、滑,像一層薄綿。
再搓幾下,油膩竟被帶走,水麵浮起一圈淡淡的油花,布卻明顯發白。
王明愣住了,手背那幾道裂口,本來一碰水就疼,可這回竟沒那麼刺。
劉辯心裡一鬆,總算沒全忘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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