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卷!」
暮鼓方歇,緋衣吏員一聲喝,試棚裡便起了細碎的響動。卷皮一張張合上,彌封條一條條壓實,施膠紙被按得嚴絲合縫,像把一群人的命運也一併封進了紙裡。
有人抬頭望了望天色,像從水裡爬出來;有人仍握著筆不放,指節發白,仿佛鬆手就會把那條路放跑。
劉辯站在殿內暗處,看著最後一遝卷子被抬走,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隨即,他回到偏殿內,在案前坐下。
「明日辰時,」他低聲對王明道,「叫先生一同審卷。先把魁首揪出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順暢,.隨時看 】
王明應諾,正要退下,殿外忽然傳來腳步聲——不急不緩,卻帶著宮裡特有的規矩。
一名小黃門進殿,伏地叩首:
「太子殿下,陛下口諭:請殿下即刻往章德殿覲見。」
劉辯指尖一停。
來得比他想的還快。
——
章德殿內,爐香淡淡。漢靈帝斜倚榻上,麵上帶著幾分懶散的笑,像剛看完一出熱鬧戲。
「辯兒來了?」他抬了抬手,示意近前,「聽說你在東宮辦了個策試?鬧得太學門口都堵了街。」
劉辯躬身行禮,語氣恭謹,卻不卑不亢:
「回父皇,是。策試隻為延聘侍講、試用書佐,取能用之人,以備東宮經藝與章程之需。」
漢靈帝笑了一聲:「朕早就聽說了。那施膠紙倒是新鮮,寫字不洇,墨也立得住。你倒會玩。」
榻旁立著的趙忠眼皮一跳,連忙上前半步,尖聲添油:
「陛下,太子年幼,胡鬧也就罷了。可這策試……不問門第,不問保舉,若叫太學那幫人借題聚眾,清議一起,恐生大患啊!」
漢靈帝擺擺手,像趕蒼蠅:
「行了行了,朕沒讓他停。」
趙忠臉色一變,正要再勸,卻聽漢靈帝慢悠悠道:
「不過——策試歸策試。延聘侍講、挑幾個能寫能辦的吏佐,也就罷了。你若想拿它去找『大儒』?」
他看向劉辯,笑意淡了些:
「太傅之位,關乎儲君根本,朕要親自挑。」
劉辯心裡一沉,卻仍穩穩答:
「父皇聖斷。」
趙忠在旁邊暗暗鬆了口氣,眼角卻仍陰冷。
漢靈帝偏頭,似隨口一問:
「你身邊那位荀彧,近來替你辦事辦得勤。今日既在,叫他也聽聽。」
殿側,荀彧上前一步,俯身行禮:「臣在。」
漢靈帝看了他一眼:「你可有人薦?」
荀彧抬頭,聲音清亮,卻極穩:
「臣敢薦一人——荀爽。經術淵源,名重海內,德行可師,可為太子太傅。」
「荀爽……」漢靈帝眯了眯眼,「朕聽過。黨人裡也有人稱他『清而有用』。」
趙忠立刻插話,笑得諂:
「陛下,荀氏當然是名門。可太傅之位,還是要最穩、最順、最懂宮中規矩的。老奴也敢薦一人——馬日磾。翁叔文章、經藝皆冠當世,且在京多年,最知陛下聖意。」
「馬日磾?」漢靈帝這回倒真來了點興致,「我記得,他那篇奏請寫得不錯,字也好。行,二人都叫來。」
他說著坐直了些,像終於從「看熱鬧」變成「看勝負」:
「明日,就在章德殿。朕親自問。誰答得朕滿意,誰就是太傅。」
劉辯垂眸,心裡卻已明白:趙忠這口氣沒咽下去,隻是換了個法子擰住他的手腕。
次日,章德殿外風颳得緊。
殿中卻比往日更肅。禦榻前設兩席,一東一西,席後置幾案,案上隻一卷經、一盞茶、一方硯。
殿側列著中常侍、黃門、尚書郎,連幾位有名望的博士也被召來旁聽。
劉辯坐在偏位,身前亦有小案,卻不置紙筆——他今日不是考生,是被人拿來當「考題」的儲君。
殿外一聲通稟。
荀爽先入殿。
他年紀已長,鬢髮微白,衣冠素雅,步子不疾不徐,行禮時脊背卻挺得很直:
「臣荀爽,叩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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