憐的反擊,感到的隻有悲哀。
"也許吧,"他說,"但至少,我還能看到明天的太陽。而你。"
他頓了頓,看著章化山登上舷梯的背影:"你的太陽,已經落山了。"
輪船的汽笛再次響起,悠長而沉重。濃霧吞沒了章化山的身影,吞沒了這個曾經在粵東不可一世的軍統站長,吞沒了舊時代的最後一點殘餘。
周世安站在碼頭上,直到霧中再也看不見任何東西。然後他轉身,向 吉普車走去。今天還有很多事要做,接管軍統的錢莊,安撫那些"投誠"的特工,準備下午與章克明的會麵,以及,向林衡彙報這一切。
但此刻,在黎明前的黑暗中,他允許自己停下來,深深地吸了一口帶著海腥味的空氣。
粵東,終於沒有"客"了。
那些曾經潛伏在陰影裡的勢力,日軍、偽軍、軍統、幫派,都被清掃一空,或者轉化,或者消滅,或者像章化山一樣,被流放到曆史的邊緣。現在,這片土地屬於一個新的係統,一個由數據、金錢和精密計算構成的係統。
而他,周世安,是這個係統的建造者之一。
吉普車發動的聲音打破了寂靜。周世安最後看了一眼黃浦江麵,那裡,朝陽正在驅散濃霧,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走吧,"他對司機說,"回黃花崗。師長在等。"
車窗外,羊城正在蘇醒。街頭出現了早起的攤販,傳來了第一班電車的鈴聲,有人在叫賣報紙,頭條是"羊城秩序井然,獨立師功不可沒"。
沒有人記得昨夜有一艘船悄悄離去,載著一個失敗者的全部餘生。曆史就是這樣書寫的,不是通過記住,而是通過遺忘。
而在黃花崗,林衡已經站在地圖前,紅筆圈出了下一個目標:粵西、印度支那。章化山隻是開始,粵東隻是第一步。在這個勝利後的混亂時刻,有太多的"舊係統"等待被拆解,有太多的資源等待被整合。
周世安走進指揮部時,正好聽到林衡在說:"……波音公司的回複,他們對'東方民航市場'很感興趣。我們需要準備一份更詳細的計劃,包括航線、機場、以及……"
他停下來,看著周世安:"送走了?"
"送走了。"
"感覺如何?"
周世安想了想,誠實地說:"空虛。但……也輕鬆。"
林衡笑了,那笑容裡有一種罕見的溫暖:"這就是新時代的重量。我們背負的,比舊時代的人更多,但也更少。更多的計算,更少的血腥;更多的係統,更少的個人。"
他走回桌前,抽出一份文件:"這是給章克明的安排。斯坦福,政治經濟學,全額獎學金。你下午去見他,然後……"他頓了頓,"然後忘了這一切。我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周世安接過文件,看著上麵那個年輕人的照片。章克明,二十二歲,理想主義者,即將在異國他鄉開始新的人生,永遠不知道他的父親還活著,永遠不知道那個"烈士"的真相。
這就是係統的要求,他想。為了更大的效率,必須犧牲個人的情感;為了更遠的未來,必須埋葬過去的真相。
他收起文件,敬禮,轉身離去。在走廊裡,他遇到了趙懷遠,獨立師的副師長,正帶著幾個參謀匆匆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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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處長,"趙懷遠攔住他,壓低聲音,"聽說你把章化山送走了?"
"嗯。"
"沒動手?"
"師長要活的。"
趙懷遠搖搖頭,臉上帶著一種軍人特有的直率:"要是我,就一槍斃了。留著總是禍害。"
周世安看著他,突然明白了林衡說的"舊時代"是什麼意思。趙懷遠是優秀的軍人,勇敢、忠誠、執行力強,但他不懂,或者說,拒絕懂,那種用金錢和製度解決問題的邏輯。
"也許吧,"他說,"但師長說,死人隻能製造烈士,活人才能創造價值。"
他繼續向前走,留下趙懷遠站在原地,一臉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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