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院子裡響起一陣騷動。有人開始哭泣，有人開始咒罵，有人試圖衝向大門，但大門外站著獨立師的士兵，美式裝備的刺刀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安靜！"佐藤喊道，用上了當年在軍校學到的全部威嚴，"這不是請求，是命令！你們中的每一個人，都清楚自己做過什麼。現在，給你們一個機會不是贖罪，是……生存。"
他走到小林勇麵前，看著那雙年輕的眼睛："清遠，一九四四年三月，你參與了一次'清鄉行動'，對嗎？"
小林勇的臉色變得慘白："那是……那是命令……"
"我知道，"佐藤說，"我也執行過類似的命令。但現在，戰爭結束了，'命令'不再是借口。你要做的，是承認不是向中國人承認，是向自己承認。然後，去勞動，去修建，去用汗水洗掉……一部分血跡。"
他轉向眾人，聲音提高："'勞動改造營'不是地獄，是……過渡。表現良好者，三年後可能獲得'特赦'，轉入'顧問團'係統；表現不佳者，"他頓了頓，"將'自然死亡'病死、累死、意外死。沒有人會槍斃你們，但沒有人會救你們。"
院子裡陷入了死寂。佐藤看著那些麵孔有的憤怒，有的絕望，有的麻木感到一種深深的悲哀。這不是他想象中的"戰後"，不是他承諾妻子的"新生活"。這是另一種戰爭，另一種生存鬥爭，而他已經選擇了站在勝利者一邊。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現在，"他說，"報名。願意'自願'進入改造營的，站到左邊；不願意的，"他看向大門外的刺刀，"站到右邊。"
沒有人站到右邊。三百七十二人，全部站到了左邊。佐藤知道，這不是"自願"，這是計算和他自己一樣的計算，在生存和尊嚴之間，選擇生存。
但他也知道，在這些人中間，有一些是冤枉的。有一些隻是執行了命令，有一些甚至試圖保護過平民。但在這個"熔爐"裡，沒有個體正義，隻有係統效率。三百七十二個"戰犯"，比一個精確的審判，更有政治價值。
"很好，"他說，"現在，上車。"
九月十五日，白雲山勞動改造營。
馬德貴站在山坡上，看著下麵那個正在勞作的人群。他們穿著灰色的囚服，背上印著編號，在士兵的監視下挖掘土方、搬運石塊、修建公路。他的獨臂在老虎口伏擊戰中失去的在風中空蕩蕩地搖晃，像是一種無聲的控訴。
"馬班長，"一個年輕士兵跑過來，"周處長請您去營地門口，有……有'見證者'到了。"
馬德貴轉身走向大門。那裡，一輛卡車剛剛停下，從上麵下來二十多個衣衫襤褸的村民，老人、婦女、孩子，臉上帶著緊張和期待。他們是清遠地區的幸存者，被"邀請"來"參觀"改造營的開幕式。
"這就是……"一個老婦人顫抖著聲音問，"那些殺我兒子的鬼子？"
馬德貴看著她的眼睛，那裡麵沒有仇恨，隻有一種空洞的、被時間磨平的悲傷。他知道這種感覺。他自己的家人，一九三八年死在日軍的轟炸中，連屍體都沒找到。
"是，"他說，"但他們現在不是鬼子了，是……勞改犯。他們要用勞動，賠償你們的損失。"
老婦人走向圍欄，看著那些正在勞作的灰色身影。突然，她發出一聲尖叫，指向其中一個人："是他！我記得他的臉！他殺了阿旺，殺了村長，還……還……"
她說不下去了，癱倒在地。馬德貴扶住她，示意士兵把那個被指認的人帶過來。那是一個中年日軍軍官，編號147，臉上帶著麻木的表情，像是一個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
"你記得她嗎？"馬德貴問，用日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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