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啟宗的臉色變了一下，然後恢複平靜："有。但……但將軍的'複興委員會'牌子，很有用。他們說，我是'將功贖罪'，是'保護民族產業'……"
"他們說得對，"林衡說，"隻要這座工廠在運轉，隻要這些工人有飯吃，你就是……對的。"
他走向門口，在跨出門檻之前，轉過身："另外，我準備成立'羊城市工商業聯合會'，你需要一個位置。不是'技師'，是'理事'，公開的身份，公開的……保護。"
陳啟宗愣住了，然後深深地鞠躬，不是那種被迫的、恐懼的鞠躬，是某種……感激的、重新找到位置的鞠躬。
"忠誠，"林衡說，聲音輕得隻有兩人能聽到，"於將軍。"
"忠誠，"陳啟宗重複，聲音有些發抖，"於將軍。"
羊城市政廳。
林衡坐在原日軍總督的辦公室裡，看著麵前的三個人一個原"維持會"的民政科長，一個原"粵海關"的稅務專家，一個原"市立醫院"的院長。他們的檔案都帶"汙點"，但都有不可替代的專業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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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治理，"他說，"不是軍事，是技術。稅收、衛生、交通、教育這些需要專業的人，不是忠誠的兵。你們過去為誰工作，不重要；現在為誰工作，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頓了頓，"你們能讓這座城市運轉，能讓一百萬人有飯吃，有衣穿，有地方住。"
他轉向原民政科長："人口登記，戰前羊城八十萬，現在多少？"
"估計六十萬，"科長說，聲音沙啞，"戰爭期間逃亡、死亡、離散……很多黑戶，很多流民，很多……"
"一個月內，"林衡說，"我要準確數字。每一戶，每一人，職業、年齡、健康狀況。不是為控製，是為分配糧食，分配工作，分配……秩序。"
他轉向稅務專家："稅收。戰前廣州年稅收多少？"
"法幣兩千萬，"專家說，"但戰爭期間，偽幣、軍票、實物稅……混亂不堪。現在……"
"現在用美元計價，"林衡說，"南洋貿易公司代收，按'戰後重建特別稅'名義。企業百分之五，個人百分之一，外國人百分之十。簡單，透明，可預期。你要做的，是設計征收係統，培訓人員，確保……"他笑了笑，"確保沒人敢欠我的稅。"
最後，他轉向醫院院長："瘟疫。每年秋季，羊城都有霍亂、瘧疾。今年……"
"已經開始了，"院長說，"難民區發現三例霍亂，如果不控製……"
"控製，"林衡說，"不是請求，是命令。美軍顧問團有疫苗，有磺胺，有DDT。我要你在兩周內，建立覆蓋全城的防疫網。死人可以，"他的聲音冷下來，"但不能死太多，不能死得……顯眼。"
三個人離開後，林衡獨自坐在辦公室裡，看著窗外的城市。夕陽正在落下，把珠江染成金色，那些正在修複的建築，那些重新亮起的燈火，那些屬於他的、正在複蘇的……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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