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雨夜長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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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
趙卓文跪在青石台階上，雨水順著發梢、臉頰往下淌，在青石板上彙聚成細流。長衫早已濕透，緊貼在身上，勾勒出消瘦的身形。但他跪得筆直，像一尊石像，一動不動。
紫檀木匣就放在身前三尺處，被雨水打濕的匣麵在火把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巷口那少尉等得不耐煩了，第三次走過來，用皮靴踢了踢木匣：“喂，老東西，別裝死！你到底……”
話沒說完，巷口傳來汽車引擎聲。兩束車燈刺破雨幕，一輛美式吉普車疾馳而來，在趙家門前急刹停下。
車門打開，一個穿校官軍裝的中年人跳下車。這人約莫四十歲，戴金絲眼鏡，麵相斯文，但眼神銳利。他看了眼跪在雨中的趙卓文，又看了看那少尉：“怎麼回事？”
“報告陳處長！”少尉立正敬禮，“這老家夥說要見總司令，還說要獻什麼《將軍小傳》……”
被稱作陳處長的軍官擺擺手，走到趙卓文麵前蹲下身。雨水模糊了視線，但趙卓文還是看清了對方領章上的中校軍銜，以及胸前名牌上的字：陳子明。
機要處長陳子明——林衡手下頭號文膽，據說曾是清華教授，抗戰爆發後投筆從戎。這人的名聲趙卓文聽過，都說他心思縝密，手段了得，是林衡最倚重的謀士。
“趙副校長？”陳子明的聲音溫和，甚至帶著點文人間的客氣，“久仰大名。我是陳子明，總司令機要處長。”
趙卓文心頭一震。陳子明親自來了，這說明他的賭局已經引起了注意。
“陳處長……”趙卓文開口，聲音因寒冷和緊張而顫抖，“學生趙卓文，懇請麵見林將軍，有要事稟報。”
陳子明沒說話，目光落在那個紫檀木匣上。他伸手打開匣蓋，取出那疊手稿，借著火把光看了幾眼封麵。當看到《將軍小傳》四個字時，嘴角似乎微微上揚了一下，但很快恢複平靜。
“趙先生要獻的是這個？”陳子明問。
“是。”趙卓文咬牙道，“還有……還有學生家中珍藏的一些古籍文玩，願一並獻於將軍。隻求……隻求將軍能給學生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
陳子明沉默片刻，合上木匣：“趙先生，您應該知道自己的處境。按三清隊公布的《肅奸條例》，您這樣的‘附逆文人’是要公審槍決的。”
“學生知道！”趙卓文聲音提高，帶著絕望的懇求，“正因為知道，才鬥膽獻上此稿。學生雖曾誤入歧途，但手中這支筆，對將軍、對粵東大業尚有微末之用！”
雨更大了，砸在青石板上劈啪作響。
陳子明站起身，對那少尉道：“派兩個人守在這裡，保護好趙先生和他的……家當。”他特意加重了“家當”二字，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趙家大門。
然後他看向趙卓文，語氣依然客氣，但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趙先生，您先請起。總司令日理萬機，不是誰都能見的。不過……我可以替您通報一聲。”
趙卓文心頭一緊。通報？那豈不是還要等？
“陳處長，學生願在此長跪，直到將軍肯見為止！”他重重磕頭，額頭撞在青石板上發出悶響。
陳子明扶了扶眼鏡，鏡片後的眼睛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憐憫，有算計，也有幾分文人相輕的意味。
“趙先生，您這是何苦。”他歎息道，“實話告訴您，總司令今夜確實在司令部，但正在會見漂亮國觀察組的卡特少校。您就算跪到天亮，也未必能見著。”
漂亮國觀察組！趙卓文心中一動。林衡果然和漂亮國人關係密切。
“那……學生就跪到天亮。”他咬牙道，“若天亮後將軍仍不見，學生也無怨言。”
陳子明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道：“趙先生，您那兩個女兒……聽說才貌雙全，還在嶺大念書？”
趙卓文身體一僵。
來了。終於提到女兒了。
“是……小女靜璿、清辭，今年剛滿十八。”他聲音乾澀，“都……都讀過些書。”
陳子明點點頭，若有所思：“總司令最近確實在物色機要秘書，要通曉外文、熟悉文墨的。趙先生若是真心投效，或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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