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死的，不用管。"
那個夜晚，班納村被"動員"了四十七名壯丁，以及十二名"附帶人員"——包括老僧人、寡婦、和兩個試圖反抗的少年。他們被繩索串在一起，像一串待宰的牲畜，在黎明時分被驅趕上路。
威猜在隊伍的最後，看著那些被拖走的背影。他注意到，老僧人在經過菩提樹時，試圖停下來合十，但被一槍托打倒。他注意到，那個寡婦的兩個孩子，被扔在村口，哭聲在晨霧中回蕩，像某種古老的詛咒。
這不是解放。威猜知道。但他說不出這是什麼。這是戰爭？這是革命？這是……生存？
他隻知道，從今晚起，他不再是威猜，是"泰國解放軍第一縱隊第三連下士威猜"，是一個需要不斷證明自己忠誠的人，是一個手上即將沾滿同胞鮮血的人。
班納村隻是開始。
接下來的兩周，"泰國解放軍"橫掃嗬叻高原的西部。他們的方法越來越"高效"——不再是午夜偷襲，是公開的、係統性的掠奪。每個村莊被分配"指標"：每十戶出一人，或者每五十口人出三人。完不成指標的村長被當眾槍決，完成的村莊則被授予"模範解放村"的旗幟，一麵紅旗，上麵繡著白象和步槍。
但指標隻是底線。實際上，各連隊為了爭奪"軍功"、為了向顧問們表現、為了在那看不見的權力階梯上爬升，競相超額完成任務。第三連的連長，那個原第四師的軍官，發明了一種"連坐法"：一戶拒絕，全戶帶走；一村拒絕，全村焚毀。
威猜被迫參與了三次"連坐"。第一次，是一個叫"班東"的村子，因為藏匿了三個壯丁，全村被驅趕到寺廟前的廣場上。連長命令威猜："你，去把村長帶出來。"
威猜認識那個村長。去年旱季，他還在村長的家裡喝過水，聊過收成。村長是個溫和的人，有個女兒在曼穀讀書，夢想是當老師。
"出來，"威猜說，聲音沒有波動，"跟我走，就你一個人。其他人……其他人沒事。"
村長看著他，認出了他："威猜？你是威猜？你阿媽住在坤敬縣，她……"
槍聲。連長從背後開槍，村長倒在地上，眼睛還望著威猜，嘴唇還在動，但發不出聲音。
"浪費時間，"連長說，然後轉向廣場上的村民，"現在，指標加倍。二十個人，立刻，否則……"
廣場上響起哭聲，響起哀求，響起憤怒的咒罵。但最終，二十個人被交出來，用繩索串好，拖上卡車。他們的妻子、母親、孩子在後麵追，被士兵用槍托阻攔，被刺刀驅趕。
威猜站在村長的屍體旁，看著那二十個壯丁被帶走。其中有一個少年，不超過十六歲，哭著喊"阿媽"，聲音和那個被留在村口的寡婦的孩子一模一樣。
第二次"連坐"更糟。那是一個叫"班桑"的大村，有上百戶人家，因為集體拒絕，被判定為"王黨據點"。顧問們下了命令："絕戶。"
威猜最初不懂這個詞。然後他看見了，看見了士兵們衝進每一座房子，拖走每一個能走路的男人，包括六十歲的老人和十四歲的少年。看見了女人們被趕到村外的樹林裡，聽見了那些他試圖不去聽的聲音。看見了火焰，從一座房子蔓延到另一座房子，吞噬了糧倉、寺廟、學校和一切。
他站在村口，奉命"警戒"，阻止任何人逃出。一個老婦人試圖衝過他的防線，懷裡抱著一個嬰兒，身後跟著一個蹣跚學步的孩子。老婦人喊著什麼，他聽不懂，也許是求饒，也許是咒罵。他舉起槍，瞄準，然後……然後放下了。
"讓她走，"他對旁邊的士兵說，"一個老婦，兩個孩子，不算指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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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顧問的方向，然後點頭。老婦人逃進了樹林，消失在晨霧中。威猜不知道她能不能活下來，不知道那兩個孩子會不會成為新的"孤兒"，新的"負擔"，新的"不穩定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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