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模糊的認同感和“不能給這支隊伍丟臉”的念頭，支撐著他們邁動灌鉛般的雙腿。
李雲龍走在隊伍中前部，緊跟著王濤的突擊排。他的傷口在劇烈的行軍中一陣陣撕裂般疼痛，額頭的冷汗混著雪水不斷流下。但他一聲不吭，甚至拒絕了警衛員要攙扶的請求。他必須站在這裡，站在隊伍的前列。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麵旗幟，一個無聲的命令。他一邊走，一邊在腦海中反複推演著抵達縣城後的每一個步驟，每一種可能，每一個應變方案。現代軍事訓練中關於極限條件下急行軍對戰鬥力的影響、關於如何保持突擊部隊的銳氣、關於如何把握稍縱即逝的戰機等知識，與“老”李雲龍對部隊狀況的直覺掌控，交織在一起。
“還有多遠？” 他啞著嗓子問前麵的向導。
“團長，繞過前麵那個山梁，就能看到縣城的輪廓了。估計……還有不到二十裡。” 向導的聲音也帶著極度的疲憊，但很肯定。
“通知部隊，最後一段，堅持住！不許出聲，注意隱蔽！” 李雲龍的命令被迅速向後傳遞。
最後的二十裡，仿佛比之前走過的八十裡還要漫長。體力已經透支到了極限，全憑一股不屈的意誌在強行驅動身體。天色，在極度的疲憊和堅持中，悄然發生了變化。東方的天際，那濃得化不開的墨黑，開始滲出一絲極其微弱的、魚肚白的灰。風雪似乎小了些，但寒意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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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隊伍在向導的引領下，艱難地爬上一道覆蓋著積雪和枯草的山脊，借著一片稀疏樹林的掩護，壓低身形向前望去時——
一片相對開闊的穀地儘頭，一道黑黢黢的、蜿蜒的城牆輪廓，如同沉睡的巨獸，靜靜地匍匐在逐漸亮起的晨曦微光之中。幾點零星昏暗的燈光，在城牆上和城內隱約閃爍，那是哨兵的風燈和早起百姓的燈火。通源縣城，到了。
沒有歡呼，沒有放鬆。所有的疲憊，在目標出現的瞬間，似乎被強行壓製了下去，轉化為更深的沉寂和更銳利的注視。戰士們迅速利用地形，匍匐隱蔽，隻剩下壓抑到極致的喘息聲。每個人都在貪婪地眺望著那座城池，那座即將決定他們生死的目標。
李雲龍舉起繳獲的、還不太熟練使用的望遠鏡，仔細地觀察著。城牆看起來不高，但完整。南北兩座城門樓在晨光中顯出模糊的輪廓。城牆上似乎有哨兵的身影在緩緩移動，但人數不多。城內一片寂靜，隻有偶爾幾聲遙遠的犬吠和雞鳴傳來。一切，都與趙有田的描述和他們的預判大致吻合——守備鬆懈，注意力在外。
“原地隱蔽休息，不準生火，不準發出聲響。” 李雲龍放下望遠鏡，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但命令被迅速執行。“李全友，王濤，張誌，過來！”
三位營主官和向導負責人，拖著幾乎麻木的雙腿，爬到李雲龍身邊。他們臉上都沾滿了泥雪和汗漬，眼窩深陷，但眼神卻亮得嚇人。
“我們到了。” 李雲龍蹲下身，用一根樹枝在雪地上快速劃拉著，“按原定計劃，一營，由李全友帶領，秘密運動到縣城南門外那片亂墳崗和灌木叢隱蔽，任務是佯攻南門，製造聲勢，吸引守軍注意力！但記住，是佯攻！要打得猛，打得像主力攻城，但絕不許硬衝！把迫擊炮和重機槍加強給你們，務必在總攻開始後，用最猛烈的火力，把南門的守軍給我牢牢釘死！”
“是！” 李全友重重點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凶光閃爍。
“二營，王濤，你的突擊排，是尖刀中的尖刀！” 李雲龍的目光轉向王濤，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看到西麵城牆那段了嗎？趙有田說那裡城牆有個舊豁口，雖然修補過，但最矮，而且離居民區近，防守相對鬆懈。你的任務，就是帶著突擊排，利用黎明前最黑暗的這段時間，隱蔽接敵，用炸藥包和集束手榴彈，給我把那個豁口炸開！打開通道後，不要有任何猶豫，直撲縣衙師部！沿途遇敵，小股殲滅，大股繞過，目標隻有一個——打掉敵人的腦袋！”
“明白！團長！保證撕開它！” 王濤拳頭緊握，臉上的肌肉繃緊。
“二營主力，由副營長帶領，緊隨突擊排，擴大突破口，占領豁口兩側城牆，建立防禦，掩護後續部隊進城，並分兵阻擊可能從其他方向來的援敵！”
“三營，李銘，張誌，你們營的任務是預備隊和擴大戰果。突擊排打開通道後，你們立刻跟進，一部支援突擊排向師部進攻，另一部向城內彈藥庫、通訊樞紐等重要目標攻擊，製造最大混亂！同時，要派出小部隊，在城內多處放火，製造恐慌，攪亂敵人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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