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陳仲明你也有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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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最黑暗、也最混亂的時刻。通源縣城內，零星的槍聲和喊殺聲如同即將燃儘的鞭炮，在東一處西一處地炸響，那是紅軍在清剿最後的殘敵，搜索漏網之魚。大部分街區已被控製，紅旗在幾處重要的建築上飄揚，但城市的脈絡如同被驚擾的蟻穴，暗流仍在湧動。
陳仲明此刻早已沒了半分師長的威儀。他扒掉了那身顯眼的將官呢子大衣，換上了一套不知從哪個陣亡士兵身上剝下來的、沾滿血汙的普通士兵棉服，臉上也胡亂抹了把灰土。在幾名最死忠的警衛拚死掩護下，他們從師部後院的秘密暗道鑽出，那暗道出口竟在一條偏僻小巷的枯井裡。幾人如同喪家之犬，在迷宮般的小巷中跌跌撞撞，憑借著對地形的熟悉和對生的渴望，拚命向城北方向摸去。那裡靠近城牆，有一處早年廢棄的水門，因為塌了一半，平時隻用些雜物堵著，知道的人不多，是他們最後的逃生希望。
耳畔是越來越近的紅軍搜索隊的腳步聲和呼喝聲，遠處城中心的槍聲漸漸稀疏，那意味著抵抗正在被迅速撲滅。陳仲明的心如同沉在冰窟裡，每一次心跳都帶著絕望的鈍痛。完了，全完了！苦心經營的防區，補充起來的隊伍，還有他剛剛坐熱乎的師長寶座，一夜之間，灰飛煙滅！李雲龍！那個泥腿子！他怎麼會想到用炸藥從地底下炸城牆？！他哪來的那麼多兵，從西麵、從天上冒出來？！
恐懼、憤怒、不甘，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神經。他現在隻想逃出去，逃出這座已經變成囚籠和墳墓的縣城！隻要逃出去，憑借姐夫在省保安司令部的關係，或許還能……
“師座，前麵拐過去，就是水門巷了！” 一個臉上帶疤的警衛班長壓低聲音，氣喘籲籲地指著前方一個黑黢黢的巷口。
陳仲明眼中燃起一絲病態的希望，嘶啞道：“快！快過去！出了城，鑽進北山，就……”
話音未落，前方巷口突然傳來一聲暴喝：“什麼人？！站住！”
緊接著，幾道手電筒的光柱猛地掃了過來，刺破了巷口的黑暗，將陳仲明幾人驚惶失措的身影照得無所遁形！光影中，可以看見幾名頭戴八角帽、手持步槍的紅軍戰士，正成戰鬥隊形堵在巷口，槍口齊刷刷指了過來！是紅軍的一支搜索分隊，領頭的是一個身材敦實、麵色黝黑的漢子，正是新一師一團一營營長李全友。他奉命率部清掃城北區域，封鎖出口，正好撞上了這夥企圖溜走的“大魚”。
“糟了！” 疤臉班長臉色驟變，幾乎是本能地，猛地將陳仲明往旁邊一推，自己則嚎叫著端起手中的花機關槍，對著巷口方向扣動了扳機：“師座快走！我掩護！”
“噠噠噠——！” 熾熱的火舌噴出，子彈打在巷口的青磚牆上，濺起點點火星。
“隱蔽！開火！” 李全友反應極快，一個側滾躲到牆垛後，同時大吼。他身邊的戰士們立刻散開，依托掩體，毫不猶豫地開火還擊。
“砰！砰！砰！”
“啊！” 疤臉班長瞬間被打成了篩子，慘叫著倒下。其他幾名警衛也紛紛中彈，或被壓製在牆角。狹窄的巷子裡，槍聲、子彈撞擊聲、瀕死的慘嚎聲響成一片。
陳仲明被推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他顧不上去看為他擋子彈的部下，也顧不上去撿掉在地上的手槍，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跑！他像一隻受驚的老鼠，猛地轉身，朝著來路，朝著另一個黑漆漆的岔巷，沒命地狂奔！棉衣被荊棘掛破，鞋子跑掉了一隻也渾然不覺，肺葉像破風箱一樣撕扯著，喉嚨裡滿是血腥味。
“追！別讓他跑了！那是個當官的！” 李全友眼尖，雖然沒看清陳仲明的臉，但那倉皇逃竄的背影和周圍警衛拚死掩護的架勢，讓他立刻判斷出這絕非普通士兵。他一邊命令戰士們肅清殘敵，一邊帶著兩名最得力的戰士，如同獵豹般追了上去！
追擊在迷宮般的小巷中展開。陳仲明對地形熟悉，仗著這點優勢，像沒頭蒼蠅一樣亂鑽，試圖擺脫追兵。但李全友也是老偵察兵出身，追蹤索敵的經驗極其豐富，他根本不去管那些迷惑性的岔路，就死死咬住前方那慌亂踉蹌的腳步聲和偶爾晃過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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