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出其不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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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腔內，時間與溫度仿佛一同凝固。馬燈昏黃的光暈在幾張凝重的麵孔上投下深深淺淺的陰影，隨著燈焰的每一次不安跳動，那些陰影也仿佛有了生命，在斑駁的岩壁上張牙舞爪。李雲龍矗立在地圖前，已不知過去了多久。北麵的巴水，南麵的平原，東麵的追兵，西北的鎖鑰——這四麵八方的死亡通牒，不再僅僅是地圖上的符號，而是化作了實質的、越來越緊的絞索，勒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沉重。
極度的壓力像冰水浸透骨髓，思維近乎僵滯。然而，就在意識仿佛要被這無邊的黑暗與寒冷吞噬的刹那，某些深植於記憶底層、關於極限生存與逆向思維的本能，被這絕境高壓強行激發、點燃。不是成體係的戰術條例，而是零碎的、熾亮的火花——關於欺騙，關於盲點，關於在對手最確信無疑的地方藏匿。
他的目光，像是被無形的力量牽引，再次死死釘在地圖上那個毫不起眼、緊鄰著代表死亡奔騰的巴水藍線的墨點——“窪子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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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北？去河邊？在包括他自己第一直覺在內的所有人看來，這無異於自殺。但，如果……這“自殺”的舉動，本身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最逼真的序幕呢？
“窪子店……” 李雲龍的聲音打破了岩腔內幾乎令人窒息的死寂，沙啞，卻透出一股破開迷霧的銳利。他食指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重重叩擊在那個小點上。“這裡，地圖上看，是絕路。幾十戶人家，背靠陡山，麵朝大河，形如口袋。敵人，尤其是正從東麵撲來的43軍，會理所當然地認為，我們若慌不擇路逃向這裡，就是自陷死地，成了甕中之鱉，隻等他們來收網。”
他抬起頭，眼中布滿了血絲，但那血絲之下，卻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冷靜的火焰，目光緩緩掃過丁偉、孔捷、邢誌國和張勇：“可要是……我們不止是派小股部隊去誘敵，而是主力，真的就去這個‘口袋’裡呢？”
“主力去窪子店？！” 孔捷失聲低呼，黝黑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師長，那可是條實打實的死胡同！幾千號人塞進去，敵人把兩頭一堵，咱們連轉圜的餘地都沒有！”
“沒錯，在敵人看來，就是這樣。” 李雲龍語速加快，思路在巨大的壓力下反而異常清晰、迅猛，“所以他們一旦確認我們‘主力’北竄窪子店，會是什麼反應？東麵的43軍追兵，會認為決戰時刻到來，生怕功勞被搶，定然會加快速度，甚至可能不等完全協調，就搶先進撲窪子店，試圖將我們‘堵在河邊，一舉殲滅’。西北的44軍，就算為了防我們‘狗急跳牆’渡河（他們心裡認定這不可能成功），也會分兵向這個方向壓迫，收緊包圍圈。他們的注意力、他們的兵力重心，都會迅速被‘窪子店’這個突然出現的‘獵物聚集地’牢牢吸過去！”
邢誌國扶了扶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急速閃爍著，他在快速推演：“敵人的追擊隊形會改變，會從原本針對黑石嶺地區的扇形圍堵，變成向窪子店方向的錐形突擊。尤其是從東麵來的敵人，其先頭部隊與後續主力之間，側翼與側翼之間，很可能因為急進出現脫節、空隙，或者……在黑石嶺以東的原追擊陣位上，出現短暫的、因兵力抽調而形成的薄弱區甚至真空帶！”
“對！這就是我們要鑽的縫！” 李雲龍的手指猛地從窪子店收回，在空中劃過一個淩厲的弧線，狠狠點向黑石嶺以東、偏南方向的某片複雜等高線區域，“我們主力，大張旗鼓，做出潰敗北逃的假象，直奔窪子店。但進去之後，不停留，不固守村落，而是利用窪子店背後那一片連綿陡峭、溝壑縱橫的山地，化整為零，就地潛伏，徹底隱蔽！ 那片山地我依稀記得，早年打遊擊時聽說過，穀深林密，岩洞散布，幾十戶人家的窪子店靠在河邊，但村子後麵通往山裡的皺褶地形，藏下幾千人，隻要絕對靜默，敵人不拉網式梳篦搜山，短期內極難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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