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渡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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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935年3月28日，夜，嘉陵江東岸，蒼溪至閬中段。
春夜的嘉陵江，褪去了白日的渾濁，在稀疏星月映照下，呈現出一條蜿蜒的、泛著幽暗金屬光澤的巨蟒。江水並不寧靜，帶著初春雪融的寒意與充沛，在寬闊的河床中奔騰流淌，發出沉悶而持續的、仿佛大地脈搏般的轟鳴。這轟鳴，掩蓋了許多細微的聲響，卻也給潛伏在東岸的數千顆心，增添了無形的重壓。
塔子山、澗溪口等幾處預定渡口上遊的河灣、柳林、蘆葦蕩深處，白日的最後一絲生機早已被極致的肅殺取代。沒有燈火，沒有人語，連咳嗽都被死死壓在喉嚨裡。隻有江風吹過光禿枝椏的嗚咽，和江水永不停歇的拍岸聲。
新一師，以及配屬作戰的其他兄弟部隊精銳，近五千名精選的突擊隊員和水手，已然就位。他們像一群與黑暗、泥土、江水融為一體的雕塑，靜靜地蟄伏在最後出發的位置。身上除了武器彈藥和必備的救生浮具（簡陋的葫蘆、木板），多餘之物一律不帶。臉龐被鍋灰和江泥塗抹，隻露出一雙雙在暗夜中灼灼發亮的眼睛，緊緊盯著對岸那片更加深沉的、隱藏著死亡威脅的黑暗輪廓。
在幾個主要渡口後方稍高的隱蔽指揮所裡，氣氛凝滯如鐵。李雲龍伏在一處用樹枝和偽裝網巧妙遮擋的觀察口後，胸前掛著繳獲的望遠鏡，目光一遍遍掃過對岸模糊的江防工事陰影，又掠過腳下江麵上那些隱約可見的、被固定好的渡河器材——大小不一的木船、竹筏，甚至還有一些用門板、油桶捆綁成的簡易筏子，都進行了降低高度的改造和簡易偽裝。他的心跳平穩，但每一次跳動都仿佛帶著千鈞之力。他知道，曆史的一刻即將到來。
張勇蹲在他身旁，最後一次低聲核對各突擊隊的聯絡信號和應急預案。丁偉、孔捷、邢誌國分別坐鎮幾個關鍵突擊方向的前沿，通過通訊員與師部保持著最簡短的、預定代號的聯係。
時間，在秒針無聲的震顫中，逼近預定時刻。
“報告師長，一團準備完畢！”
“二團準備完畢！”
“三團準備完畢！”
“火力隊準備完畢！”
“水手隊準備完畢！”
壓抑而急促的報告聲，通過通訊員的口耳相傳，最後彙聚到李雲龍耳中。他深吸了一口帶著江水腥氣和泥土味的冰冷空氣，緩緩吐出。目光最後一次，銳利如刀，掃過觀察口外那條沉睡的巨蟒，和對岸那片未知的死亡之地。
沒有豪言壯語，沒有戰前動員——那些工作早已在無數個不眠之夜和反複演練中滲透到每個戰士的骨髓裡。此刻，需要的隻是決斷，和執行。
李雲龍抬起右手，手腕上那塊繳獲的、表蒙已有裂痕的懷表，指針重合在預定位置。他猛地壓下手臂，對著身旁的信號兵，從牙縫裡迸出兩個斬釘截鐵的字：
“開始！”
“嗵！嗵！嗵！”
三發紅色信號彈，拖著淒厲耀眼的尾焰，尖嘯著撕裂漆黑的夜空，將東岸江麵一瞬間映照得如同白晝！這是總攻，也是火力準備的信號！
幾乎在信號彈升空的同一刹那，東岸數十個預先精心測設、偽裝良好的炮兵和重機槍陣地，同時噴吐出複仇的火焰！
“轟！轟轟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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