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隻有遠處還沒散儘的硝煙味。
“不知道……不像是我們的人……”
那個隊長是個老江湖，手裡那把駁殼槍握得死緊，掌心全是冷汗。
他把身子貼在牆根的陰影裡，耳朵豎得像兔子。
那兩聲槍響，乾脆，利落，沒有半點拖泥帶水，聽著像是哪裡的大鞭炮炸了，卻又要命得很。
“隊長，是不是老天爺派天兵天將來了？”旁邊的小戰士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眼睛瞪得老大。
“少扯淡。”隊長瞪了他一眼，呼吸急促，“這槍法，咱們哪怕把子彈喂飽了也練不出來。那是玩槍的祖宗。”
他對麵的牆根底下，那個負責掩護的漢子換了個彈夾，探頭看了一眼，又縮回來。
“那咱咋辦？衝不衝？”
“等。”隊長咬著牙，盯著那黑洞洞的大牢門口，“敵不動，我不動。看看那上麵的朋友是個什麼路數。”
沙袋後麵，那個穿著黃呢子軍裝的胖子軍官，這會兒終於把魂給招回來了。他剛才那一縮脖子，帽子都歪到了耳朵根上，露出半個光溜溜的腦門，全是油汗。
“他媽的！有埋伏！在房頂上！”
胖子歇斯底裡地嚎叫著，聲音都劈了叉。他一隻手捂著腦袋，另一隻手胡亂揮舞著那把王八盒子。
“給老子找出來！就在上麵！機槍手呢？機槍手死絕了嗎？給老子掃！把房頂掀了！”
可惜，機槍手早就涼透了，趴在槍管子上，血順著沙袋往下滴答。
剩下的那幫鄉團士兵，平日裡欺負欺負老百姓還行，真要是見了血，一個個腿肚子都轉筋。聽見長官喊，也不敢露頭，隻是把那老套筒舉過頭頂，槍口朝上，閉著眼睛扣扳機。
“砰！砰！砰！”
亂槍打鳥。
子彈不知飛到了哪去，打得房簷上的瓦片亂飛，碎屑嘩啦啦地往下掉。
李明遠趴在屋脊的另一側，聽著那亂糟糟的動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早就換了個位置。
貓著腰，腳底下的千層底布鞋踩在瓦棱上，沒發出一點聲響。他像個在自家後院散步的幽靈，借著煙囪和屋脊的掩護，快速地移動到了側麵。
底下的情況，一覽無餘。
大門口的那兩盞探照燈雖然滅了，但周圍民居裡的燈光還能透出一點亮兒。借著這微弱的光，他看見兩個不想死的鄉團士兵，正彎著腰，想順著牆根底下的排水溝，從側麵摸到巷子口去包抄。
那是兩個老兵油子，動作很賊，若是讓他們摸過去，那是巷子裡的赤衛隊就成了甕中之鱉。
李明遠半跪在瓦片上，雙手據槍。
這一次，他連瞄都沒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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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微沉，槍口隨著那個移動的黑影平移。
“啪！”
那聲音短促而沉悶。
那個跑在前麵的士兵，身子猛地一僵，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推了一把。他連聲兒都沒吭，腦袋一歪，整個人直挺挺地栽進了排水溝裡，激起一片臟水。
後麵的那個士兵嚇傻了。
他愣了一下，大概是平日裡拜把子的兄弟情深，或者是腦子短了路，竟然沒趴下，而是探出半個身子，伸手想去拽前麵的同伴。
“老三！你怎麼了？”
這一探身，正好把半個腦袋暴露在了李明遠的槍口下。
“啪！”
又是一聲。
那士兵的腦袋猛地向後一仰，像是被砸爛的西瓜，紅的白的瞬間噴了一牆。他手還在半空抓撓了兩下，然後身子一軟，順著牆根滑了下去，跟那個“老三”做了伴。
這下，整個戰場都安靜了。
那是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那些原本還在胡亂開槍的鄉團士兵，一個個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雞，瞬間沒了動靜。他們趴在掩體後麵，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出。
太準了。
太狠了。
隻要一露頭，就是個死。這哪裡是打仗，這是閻王爺在點名。
李明遠的槍法，精準得，像是死神的鐮刀。每一聲槍響，都必然會帶走一個鄉團士兵的性命。而且，他專挑那些火力點，和試圖包抄的士兵下手。
巷子裡的赤衛隊隊長，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稍縱即逝的戰機。
那個側麵迂回的威脅消除了，正麵的機槍也啞了火，現在的敵人，就是一群被嚇破了膽的綿羊。
“同誌們！”
隊長算是看明白了，他把帽子往下一壓，眼睛裡冒出狼一樣的光。
“有人在幫我們！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衝出去！救人！”
他大吼一聲，第一個從巷子的陰影裡衝了出來。手裡的駁殼槍噴吐著火舌，一邊跑一邊點射。
“衝啊！”
“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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