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可明了？”說著，李明遠陰惻惻的看著他。
金滿山喝飄了，一下錯會了意思。
他心目中，這些人都是殺人不見血的屠夫。
肯定是晌午，所以把作者換成武將。
可以理解。
他的一份疑慮也打消了。
連忙起身，顫巍巍地接過倒滿的酒杯。
這幾天，除了謾罵就是毒打，何曾受過這種禮遇？尤其是李明遠那句“書生意氣”，簡直是戳中了他的淚點。
“李長官見笑了……一介書生，百無一用……”金滿山苦澀地笑了笑。
“哎！此言差矣！”李明遠一把拉住金滿山的胳膊，把他拽到了主桌旁，按在自己身邊的椅子上。
“來，今日痛飲三百杯！金先生，請上座！”
顧少文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李明遠興致正高，又想到金滿山已經是甕中之鱉，便也沒多事，隻是冷哼一聲，繼續喝酒。
李明遠親自給金滿山換成了酒碗，那酒色琥珀，香氣濃鬱。
“金先生，這一路多有怠慢。但咱們各為其主，也是沒辦法的事。不過拋開這些，咱們都是讀書人，都是炎黃子孫。來，滿飲此杯！”
金滿山激動得手都在抖，端起酒碗，一飲而儘。烈酒入喉，燒得他臉瞬間紅了。
“吃菜，吃菜！”
李明遠熱情地夾起一塊那種紅燒鬼頭鱉的裙邊，放進金滿山碗裡，又夾了一大塊那烏風魚的魚腹肉。
“這江鮮不可多得，嘗嘗。”
金滿山此時已經完全放下了戒備。在酒精和這種虛假的“尊重”氛圍下，他覺得自己又變回了那個指點江山的教授，而不是一個可恥的叛徒。
他大口吃著鱉肉，大口吞著魚肉，又在李明遠的勸說下，連乾了三大碗烈酒。
那兩種特殊的蛋白質在他胃裡混合，在酒精的催化下，正悄無聲息地發生著化學反應。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外麵的天色徹底黑了下來，江風呼嘯，江濤拍岸的聲音越來越大。
屋裡早已是一片狼藉。顧少文趴在桌子上，鼾聲如雷。其他的特務也是東倒西歪，醉得不省人事。
隻有李明遠，眼神雖然迷離，但坐姿依舊挺拔。
金滿山也喝多了，但他更多的是一種精神上的亢奮。他拉著李明遠的手，絮絮叨叨地說著自己在上海灘的風流韻事，說著他對時局的“獨到見解”，試圖證明自己並不是一個廢物。
“李……李長官……你不知道，那些人……，他們不懂……他們太激進……”金滿山舌頭都大了，還在那兒喋喋不休，“隻有我……隻有我才懂怎麼救國……”
李明遠微笑著聽著，眼裡卻閃過一絲冰冷的寒芒。
“金先生高見。”李明遠站起身，搖搖晃晃地扶著桌子，“這屋裡太悶了，全是酒臭味。走，咱們去江邊吹吹風，醒醒酒，再聊聊這‘救國之策’。”
“好！好！去江邊……吟詩……對月……”金滿山此時已經把李明遠引為知己，掙紮著站起來，那一瘸一拐的腿也不覺得疼了。
李明遠掃視了一圈屋內，踢了一腳趴在桌邊流口水的一個小特務。
“哎，別睡了。跟著，扶著點金先生。”
那小特務迷迷瞪瞪地爬起來，揉著惺忪的睡眼：“是……長官……”
三人走出了酒樓，來到了漆黑的碼頭邊。
夜風很大，帶著潮濕的水汽，吹得人衣衫獵獵作響。
這一帶並非平緩的灘塗，而是一處為了防洪修築的高聳堤岸，下麵就是深不見底、暗流湧動的長江水。陡峭的石坡上長滿了青苔，濕滑無比。
金滿山站在堤岸邊，看著腳下奔騰的江水，胸中那股子酸腐氣又上來了。
酒精混合著那種特殊的食物毒素，開始攻擊他的神經中樞。他覺得天旋地轉，但這種眩暈感反而讓他產生了一種飄飄欲仙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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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流……直下……嘔！”金滿山揮舞著手臂，身體搖搖晃晃，“我金滿山……滿腹經綸……定能……定能在上海灘……再創輝煌……”
那個跟在後麵的小特務，本來就喝了不少，此刻被江風一吹，酒勁上湧，靠在一棵柳樹上，眼皮子直打架，腦袋一點一點的，根本沒心思管這邊。
李明遠站在金滿山身側半步的位置，冷靜地觀察著他。
金滿山的臉色已經從潮紅變成了慘白，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那是輕微中毒導致的心臟負荷過載和缺氧的前兆。
“金兄，好興致。”
李明遠的聲音很輕，被風一吹就散了。
他從懷裡慢條斯理地掏出那盒洋煙，抽出一根，遞了過去。
“來，抽根煙，提提神。”
金滿山轉過頭，看著李明遠，眼神有些渙散。他下意識地伸手接過煙，叼在嘴裡。
李明遠劃燃火柴，雙手攏著火，湊了過去。
火光映照出李明遠那張平靜得可怕的臉。
金滿山深吸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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