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活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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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京郊外，那座隱藏在密林深處的“研究所，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警報聲早已停歇，不是被解除，而是電源被破壞了，連同大部分照明一起陷入了黑暗。隻有應急燈慘白的光，勉強照亮著走廊和房間。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殘缺不全的屍體，有的穿著白大褂，有的穿著防護服，更多的則是守衛的軍裝。牆壁上、地麵上，到處都是噴射狀、潑灑狀的暗紅血跡，空氣中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混合著化學藥劑、硝煙和某種難以形容的焦臭，令人作嘔。
破碎的玻璃器皿、翻倒的實驗台、扭曲的金屬門、彈孔、爆炸的焦痕……一切都在訴說著不久前這裡發生的恐怖屠殺。
走廊儘頭，厚重的氣密門被暴力撕開了一個猙獰的大洞，邊緣的金屬像被巨力揉捏過的紙張一樣扭曲著。冷風從破洞灌入，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亡魂的哀嚎。
造成這一切的“東西”，此刻正不緊不慢地走在通往新京市區的土路上。
月光清冷，照著它那覆蓋著光滑黑色甲殼的軀體，反射出幽暗的光澤。它，或者說他，也就是北條岩裡，此刻他的心情，混雜著狂暴的殺戮快意、對新獲得力量的迷醉，以及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殘忍戲謔。
它的利爪指尖，還掛著些許暗紅的、尚未完全凝固的碎肉和布屑。它微微歪了歪那覆蓋著甲殼、口器突出的頭顱，暗紅色的複眼轉向身前不遠處那個連滾帶爬、狼狽不堪的身影。
藤原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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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新晉的藤原中佐，此刻哪裡還有半點貴族子弟的矜持和晉升的喜悅？他身上的軍裝沾滿了泥土和草屑，早已破爛不堪，帽子早就不知道丟到哪裡去了，頭發淩亂地貼在滿是冷汗和淚水的臉上。他赤著一隻，襪子磨破了，露出鮮血淋漓的腳掌。
“跑吧……跑吧……”北條岩裡嘶啞怪異的聲音，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在寂靜的夜風中飄蕩，清晰地傳入藤原啟的耳中，“跑到司令部，找你那個好叔叔吧……讓他看看，他引以為傲的侄子，現在是怎樣一副喪家之犬的模樣……哈哈哈！”
這笑聲如同夜梟的啼叫，又像生鏽鐵器在摩擦，刺激得藤原啟渾身汗毛倒豎，幾乎要崩潰。他想求饒，想喊“岩裡君，饒了我吧，功勞我不要了，嘉獎令給你，勳章也給你”之類的話，但極度的恐懼扼住了他的喉嚨，讓他除了發出嗬嗬的漏氣聲和壓抑的嗚咽，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隻能跑，拚了命地跑。肺部火燒火燎的，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氣。兩條腿像灌了鉛，又像踩在棉花上，沉重、虛浮，不斷打著顫。身後那緩慢卻如同跗骨之蛆的腳步聲，還有那股越來越近的、混合著血腥和某種非人腥氣的味道，是催命的符咒。
他不敢回頭，生怕一回頭，就看到那張布滿利齒的口器，或者那對在黑暗中閃爍著暗紅幽光的複眼。但他能感覺到，那個怪物就在他身後不遠不近的地方跟著，像最有耐心的獵人，欣賞著獵物垂死掙紮的姿態。
“不……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在這裡……我是藤原家的人……叔叔……叔叔會救我的……司令部……到了司令部就安全了……”藤原啟腦子裡隻剩這一個念頭，支撐著他早已透支的身體，一次又一次地摔倒，又一次次手腳並用地爬起來，涕淚橫流地繼續向前蹣跚。
直到，前方出現了隱約的燈光，還有建築的輪廓。
是關東軍司令部！那高聳的圍牆、瞭望塔、探照燈……平日裡讓他覺得森嚴壓抑的地方，此刻在藤原啟眼中，不啻於天堂！
生的希望瞬間點燃了他最後一絲力氣。他嘶啞地、用儘全身力氣喊了出來，連滾帶爬地衝向大門：“救……救命！有……有怪物！！！”
探照燈的光柱猛地掃了過來，刺目的光線讓藤原啟下意識地抬手遮擋，腳下又是一個踉蹌，摔倒在地。但他顧不上疼痛，連滾帶爬地朝著燈光的方向伸出手：“是我！藤原啟！快……後麵有怪物！開槍！快開槍打死它！”
哨塔上的衛兵和門口的警衛早就被這深夜的動靜驚動了。探照燈鎖定在藤原啟身上，看著他一身狼藉、狀若瘋癲的樣子，警衛們先是警惕，隨即是疑惑。藤原啟？藤原將軍的侄子？他怎麼變成這副鬼樣子了？他說的怪物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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