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城進入六月份，梧桐葉子已經長成了巴掌大的深綠色。但街麵上的標語比樹葉還要密，墨汁淋漓的字跡糊滿了每麵朝外的牆壁，新刷的蓋住舊刷的，一層疊一層，像是這座城在不停地往自己臉上貼新的標籤。
剛從香江回來沒幾天，六月初的一個傍晚，言清漸就被叫到國務院辦公室。事關機密，接引秘書沒有帶他走正門，是從西側偏門偷摸進的。
穿過一條狹長的走廊，推開儘頭那扇深褐色的木門時，屋裡隻亮著一盞檯燈。坐在桌後的人抬起手示意他關門，隨後並沒有避諱的直接交代工作，「仲弘要去羅布泊，你負責沿途的安全銜接和情報保障。」
心裡一咯噔，造反派已經開始盯上聶總了嗎？言清漸挺直腰杆，站立在桌前，沒有坐下，他覺得自己不配，「出發時間定了嗎？」
「最快明天，慢的話也必須在三天內。」桌後的人把一張疊好的便條稿紙推過桌麵，「路線、時間、聯絡方式都在上麵。看完記住，紙條銷毀。」
言清漸拿起稿紙展開，目光快速掃過上麵的內容——近三天專列出發時間表、沿途停靠站點、替換車頭的車站、每個站點的接應聯絡人姓名和口令。這是不打算坐飛機啊，他看完後在心裡默念了一遍，就把紙條對摺，劃了根火柴點燃，看著紙頁在菸灰缸裡捲曲變黑，最後隻剩一小撮灰燼。
「現在的安全狀況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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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機部的造反派搶占了國防部大樓，仲弘的辦公室，二十四小時有戰士守護，他們還翻不起浪來。」桌後的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沿在燈光下映出一道細窄的反光，「留在四九城，隨時可能被衝。隻有離開這裡，他才能安全地做該做的事。」
「路線保密做幾層？」
「你負責全部。」桌後的人把茶杯放回桌上，「從離開辦公室到抵達羅布泊試驗現場，每一個環節都由你全權負責安排。我不問過程，隻看結果。」
「保證完成任務。」
立正敬禮一套流程走完，言清漸轉身走出去沒有回頭，走廊裡的燈已經熄了一半，他的影子在昏暗的過道裡，被拉成一道細長的暗色線條，在拐角處折了一下，然後被牆壁吞沒了。
當晚十點，特事辦的值班室亮著一盞燈。言清漸坐在桌前，麵前擺放著一張鐵路運行圖，圖上的墨線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反光，像是剛剛被水浸過似的。今晚值班的寧靜，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杯熱茶，放在他手邊，「清漸，怎麼還不回去，是出什麼事了？」
「護送一個人出京，明天開始，特事辦進入特殊狀態。」言清漸頭也沒抬，手中的鉛筆在圖上的某個站名旁邊畫了一個小圈，「雪凝那邊，切斷所有與那個人行程相關的常規通信，包括電話、電報、內部通報，一條都不能留。」
「護送誰？」
「到了該你知道的時候，我會告訴你。」
心裡知道是聶總，畢竟言清漸去香江的那段時間，情報信息是自己負責審閱的，具體到誰誰遭受了衝擊，自然心裡有數，但既然自己男人不能說，那肯定涉及保密條例。寧靜隻能揣著明白裝糊塗，沒有再追問，端起自己那杯茶抿了一口。
「那明天開始，我負責統籌值班室的通信調度。如果需要臨時調整什麼，第一時間通知我。」
言清漸又不傻，自己特事辦情報組每天都會更新情報信息，大到國際事務，小到核心領導。他當然知道寧靜知道，但該遵守的紀律可不能破例，輕微點了點頭，繼續低頭看那張鐵路圖，鉛筆在紙麵上偶爾停下，在某一段路線旁邊做一個小標記，然後又繼續向前移動。
隔天清晨五點，作為整個任務的煙霧彈，言清漸到了西郊機場。晨霧還沒有散儘，跑道邊緣的指示燈在霧裡透出模糊的光暈，像幾顆剛剛被點亮的星被一層薄紗覆住了。
衛楚郝早已經到了，正在和機場的值班員對接。言清漸走過去時，衛楚郝側過身，低聲匯報，「勤務連的便衣已經進場了，正在做例行安檢，別人隻以為是一次普通的設備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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