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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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多，聯軍司令部。
史迪威從地圖上抬起頭，正好看見孫立人走進來。這位年輕的中國將軍剛從前線回來，軍裝上還帶著緬甸叢林的泥土，腰板依舊挺得筆直。
“孫，你來得正好！”史迪威招手，“過來看看這個。”
孫立人走過去，發現史迪威看的不是緬甸地圖，而是中國地圖——山東部分被紅筆圈了起來。
“山東的戰報，你看了嗎？”史迪威問。
孫立人頓了一下：“看了。”
“你怎麼看？”史迪威盯著他，“赤黨在山東的表現。”
孫立人沉默了幾秒。他知道這個問題不好回答。他是國黨的將軍，又是稅警總團出身，跟共黨八竿子打不著。但山東的戰績是實打實的，沒法否認。
“史迪威將軍，”他斟酌著詞句，“你知道的，這個……我不好評價。”
史迪威笑了，那笑容裡帶著點狡黠：“我又不是要你寫政治報告。我是軍人，你也是軍人。軍人看軍人，隻看仗打得怎麼樣。”
孫立人看著地圖上那些紅圈，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開口：“打得……很好。”
“很好？”史迪威挑眉，“就這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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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立人抬起頭，目光平靜：“將軍想聽什麼？想聽我說他們戰術靈活？想聽我說他們群眾工作紮實？還是想聽我說，我們幾十萬美械師在正麵戰場節節敗退的時候，他們缺槍少炮在敵後打下了一個省？”
這話有點衝。但史迪威沒生氣，反而笑得更深了。
“孫，你知道嗎，我就喜歡你這點。”
伸出一根手指，“不裝。”
他走回桌邊，拿起那份山東戰報的詳細分析，遞給孫立人：“看看這個。他們的傷亡比例和作戰時間，每一項都算得清清楚楚。這不是蠻乾，這是有腦子的打法。”
孫立人接過報告，一頁一頁翻看。
越看，越沉默。
火力配置、兵力部署、伏擊地點的選擇、撤退路線的規劃……每一項都透著一種樸素的精確。沒有花哨的戰術，沒有複雜的機動，但每一步都踩在點上。
“他們自己造的炮彈。”史迪威在一旁說，“曆城的城牆是被他們自己造的炮彈轟開的。”
也就是這幾百發，轟開了濟南的門戶。
“我們遠征軍的炮彈，是美國造的。”史迪威繼續說，“要多少有多少。但我們的炮，打的是緬甸的日本人。他們的炮，打的是自己國土上的日本人。”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情緒：“孫，你說，如果當初我們把那些炮彈給他們，現在會是什麼局麵？”
孫立人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太敏感，太危險，不能回答。
但他心裡，有一個小小的聲音在說：也許，華北早就光複了。
接下來的幾天，孫立人發現史迪威像是著了魔。
吃飯時，史迪威會忽然問：“孫，你說山東的老百姓為什麼那麼支持八路軍？”
散步時，史迪威又會問：“孫，那個李雲龍，你聽說過嗎？他以前是乾什麼的？”
開會時，史迪威甚至會當著其他將領的麵說：“我們在緬甸打得很苦，而且還有我們美國裝備。人家在山東打得好，靠的是什麼？”
新三十八師的師長本來跟孫立人來彙報工作，聞言脫口而出：“人家靠的是命。”
孫立人瞪了他一眼，但沒反駁。
史迪威卻連連點頭：“對，對，就是命。他們願意拿命拚。而我們……”他看了看周圍那些美式帳篷、美式吉普、美式裝備，沒說完。
孫立人知道他想說什麼——而我們，靠的是美國的支援。
那天晚上，孫立人一個人坐在帳篷外，望著緬甸的星空。
星空很亮，比中國農村的星空還亮。但他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也許是炊煙，也許是狗叫，也許是遠處隱約傳來聽不懂的民歌。
他想起自己離開中國前，在重慶的碼頭，擁擠的人群，破舊的輪船，還有那些衣衫襤褸但眼神堅定的士兵，正往船上扛物資。那些物資，是去緬甸戰場的。
而那些士兵，是去緬甸戰場的中國遠征軍。
他們和山東的八路軍，其實是同一群人。一樣的麵孔，一樣的語言，一樣的苦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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