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德林包廂內，空氣凝固如鐵。
封四海那張寫滿了橫肉的臉上，掛著殘忍的獰笑。
他手中的短刃，在燈光下，反射出森白的寒光。
他一步一步地逼近，每一步，都像踩在趙峰的心臟上。
趙峰的額頭上，滲出了豆大的冷汗。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刀刃上散發出的、濃烈的血腥氣。
他知道，這把刀下，至少有過幾十條人命。
他下意識地，將右手，藏到了身後。
那是他握刀、開槍的手，是他作為一個戰士，全部的尊嚴和依靠。
然而，封四海的動作，卻停住了。
他沒有走向趙峰，而是走到了林薇的麵前。
他將那柄短刃，“啪”的一聲，拍在了林薇麵前的桌上，刀尖，正對著林薇的心口。
“林小姐，”黃金榮的聲音，悠悠傳來，像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既然趙峰先生，是您送來的‘投名狀’，那這份‘抵押品’，自然也該由您，來親手收取。”
“也正好，讓我黃金榮，開開眼，見識一下，林小姐您的手段。”
這一招，陰險、歹毒到了極點！
黃金榮這個老狐狸，根本沒有完全相信林薇。
他這是在用最殘忍的方式，進行最後的試探。
他要逼著林薇，親手傷害自己的“同伴”。
如果林薇照做了，那證明她真的心狠手辣，可以合作，但也足以讓趙峰對她徹底寒心，從而方便他後續的拉攏和策反。
如果林薇不忍下手，那她剛才那番話，就全都是謊言。
等待他們的，將是毫不留情的屠殺。
這是一個無論怎麼選，都必輸無疑的死局！
趙峰的眼中，閃過一絲絕望。
他寧願自己被砍斷十根手指，也不願看到林薇，陷入如此兩難的境地。
整個包廂，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薇的身上。
林薇看著桌上那把泛著寒光的短刃，又看了看趙峰那張因為緊張和屈辱而漲得通紅的臉。
她的心中，仿佛有兩頭猛獸在瘋狂地撕咬。
理智告訴她，必須做，這是唯一的生路。
但情感上，讓她親手傷害自己並肩作戰的、剛剛才救回來的同伴，這比殺了她自己，還要難受。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得無限漫長。
最終，林薇緩緩地、緩緩地，伸出了手。
她的指尖，冰冷。
她握住了那柄同樣冰冷的刀柄。
她的臉上，依舊是那副沒有任何表情的、如同戴著一副精致麵具般的平靜。
但隻有她自己知道，她握著刀柄的手，用了多大的力氣，才沒有讓它顫抖。
她站起身，走到趙峰麵前。
趙峰看著她，看著她那雙深不見底的、看不出任何情緒的眼睛。
他沒有躲閃，也沒有反抗。
他隻是緩緩地，伸出了自己的左手，平放在了桌麵上。
他選擇了用傷勢較輕的左手，來保全自己最重要的右手。
也選擇了用自己的犧牲，來成全林薇的“表演”。
林薇的呼吸，微微一窒。
她知道，趙峰，懂了她的全部苦心。
“對不住了，趙先生。”
林薇的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
她舉起了手中的短刃。
“噗嗤——”
一聲悶響。
鮮血，瞬間噴濺而出，染紅了桌上的白瓷餐具。
趙峰的左手小指，被她乾脆利落地，齊根斬斷！
劇痛，讓趙峰的身體猛地一顫，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但他卻死死地咬著牙，從喉嚨裡，擠出了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
他沒有倒下，甚至連腰杆，都挺得筆直。
像一棵在暴風雨中，寧折不彎的鬆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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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榮的眼中，閃過一絲真正的、發自內心的讚許。
他讚許的，不僅僅是林薇的狠，更是趙峰的硬。
這兩人，無論是哪一個，都是他渴望得到的、真正的“人才”。
“好！”黃金榮撫掌大笑，
“林小姐果然是女中豪傑！趙峰兄弟，也是條響當當的漢子！”
他對著身後的封四海使了個眼色。
封四海立刻上前，用一塊白布，將那根斷指，小心翼翼地包裹起來，放進一個錦盒，呈給了黃金榮。
“現在，我們可以談談，那個賬本的事了。”黃金榮將錦盒收好，語氣裡，充滿了貪婪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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