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姿挺拔,眼神明亮。他和三人一一握手,握手很有力。
“陳致遠同誌,歡迎你,”他先對陳致遠說,
“你的情況我們了解過,德國留學,無線電專家。延安條件簡陋,但需要你這樣的技術人才。”
陳致遠激動得臉都紅了:“周副主席,我……我一定儘力!”
“李文同誌,路上辛苦了。聽說你發報技術很好?”
“還……還行,”李文緊張地說,“跟李叔學的。”
“李叔?”周恩來敏銳地捕捉到這個稱呼。
李文低下頭:“就是……就是石臼所那個賣香燭的老李。他……他犧牲了。”
窯洞裡安靜了一瞬。周恩來點點頭,聲音溫和但鄭重:“我們會記住他的。”
最後輪到張宗興。
周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才說:
“張宗興同誌,杜月笙先生托人帶過話,說你很可靠。司徒美堂先生也多次提過你的名字。”
張宗興心裡一暖:“他們還……好嗎?”
“暫時安全,”周恩來說,
“杜先生還在上海周旋,司徒先生不日將轉移香港。他們在用自己的方式戰鬥,和我們一樣。”
張宗興點點頭,心裡踏實了許多。
“說說你吧,”周恩來示意大家坐下,親自倒了茶,
“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如果想留在延安,我們歡迎。如果想回前線,也可以安排。”
陳致遠立刻說:“我想留下!我可以建無線電實驗室,培訓報務員,還可以研究日軍的通信密碼……”
“好,”周恩來點頭,“正好,我們準備成立一個無線電通信學校,你來當技術顧問。”
李文也說想留下:“我……我想學更多東西。”
輪到張宗興,他卻沉默了。
周恩來也不催促,慢慢喝著茶,等他開口。
“我想……”張宗興終於說,“回敵後去。”
“去哪裡?”
“華北,或者東北。”張宗興抬起頭,
“我在上海做過地下工作,懂幫會的運作方式,也打過仗。在延安……我可能發揮不了最大作用。”
周沉思片刻:“敵後確實需要你這樣的人。”
但你要想清楚——
那裡比延安危險十倍。
日本人的‘掃蕩’很殘酷,很多同誌……”
“我想清楚了。”
“好,”周不再勸,
“我給你寫介紹信,你去八路軍總部報到。”
“不過,在走之前,在延安多看看,多聽聽。這裡有很多東西,和上海不一樣,和國統區也不一樣。”
會見持續了一個多小時。
周問了上海的情況、路上的見聞,
也介紹了延安的生產運動、整風學習,還問了陳致遠對建立無線電網絡的具體想法。
臨走時,周送他們到窯洞門口。
秋日的陽光很好,照在黃土坡上,一片金黃。
“張宗興同誌,”周最後說,“有句話我想告訴你——中國很大,路很多。”
“你在上海走的路,司徒先生走的路,杜先生走的路,都是路。而延安,是另一條路。”
“條條道路,隻要方向是對的,最終都會通向同一個地方。”
“什麼地方?”
“一個獨立、自由、富強的新中國。”周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心裡,
“也許我們看不見那天,但後來的人能看見。這就夠了。”
張宗興深深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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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楊家嶺,三人沿著延河慢慢走。
河岸邊有戰士在開荒,學生在唱歌,婦女在紡線。
熱火朝天,一切樸素,又充滿力量。
陳致遠忽然說:“我想把名字改了。”
“改什麼?”
“陳致遠……是父親取的,意思是‘寧靜致遠’。”
“但現在,”他看向遠方,“我想叫‘陳烽火’。烽火連天的烽火。”
李文也說:“那我也改,叫……李傳薪。薪火相傳的傳薪。”
張宗興笑了。
他沒說要改名字——張宗興這個名字,已經刻上了太多東西:
上海的霓虹、張學良的囑托、司徒美堂的銅錢、杜月笙的雪茄、李婉寧的眼睛……改不掉了。
但他心裡有些東西,確實在變。
在延安的半個月裡,
他參觀了抗大、魯藝、被服廠、兵工廠;
聽了偉人的演講,參加了生產勞動,和戰士們一起挖窯洞;
看見了什麼是“軍民魚水情”,什麼是“自力更生”,什麼是“為人民服務”。
這些詞在上海時也聽過,但在這裡,他看見了實實在在的樣子。
十一月初,張宗興拿到了去八路軍總部的介紹信。出發前夜,蘇婉清來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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