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敵指揮部的帳篷簾子被猛地掀開，冷風裹著雪沫子灌進來，把取暖的煤爐火苗吹得亂竄。
廖建楚是被兩個戰士架進來的。
這位曾經統帥十萬大軍的兵團司令，此刻軍帽不知去向，頭發亂得像個雞窩，那一身筆挺的將官呢子大衣上全是泥點子和機油味。
但他脖子梗得比鐵條還硬，眼珠子瞪得溜圓，死死盯著坐在地圖前的那個年輕人。
“秦峰！”
廖建楚掙紮了一下，雖然雙手被粗麻繩反綁在身後，但嗓門依然很大。
“要殺要剮，給個痛快！別以為抓住了我，我就能服你！老子是不小心著了你們的道，要是拉開架勢在平原上硬碰硬，誰輸誰贏還兩說！”
帳篷裡安靜得隻剩下煤炭燃燒的劈啪聲。
秦峰放下手裡的紅藍鉛筆，慢慢轉過身。
他沒說話，隻是上下打量著廖建楚，那種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戰俘，倒像是在看一件剛出土的、有些過時的老古董。
“鬆綁。”
秦峰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押解的戰士愣了一下：“司令，這老小子脾氣倔，手裡還有功夫……”
“我說，鬆綁。”
秦峰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戰士不敢多嘴，掏出匕首，“刷”地一下挑斷了麻繩。
廖建楚揉著被勒得發紫的手腕，冷笑一聲：“怎麼？想玩七擒孟獲那一套？我告訴你，沒用！我廖某人也是讀過聖賢書的，士可殺不可辱！”
秦峰從兜裡掏出那盒皺巴巴的煙，抽出一根遞過去。
廖建楚一扭頭：“不抽！”
“怕我有毒？”
秦峰自己點上，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指了指帳篷外。
“廖軍長，你說你不服，覺得是輸給了運氣，輸給了我的偷襲。”
秦峰站起身，披上軍大衣，走到廖建楚麵前，兩人的距離近得能看清彼此眼裡的紅血絲。
“走吧，帶你去個地方。看完之後，如果你還覺得你能贏，我親自送你回沈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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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建楚狐疑地看著他：“去哪？”
“去看看讓你輸得連褲衩都不剩的東西，到底長什麼樣。”
……
吉普車在凍得硬邦邦的荒原上狂奔，顛得人五臟六腑都要移位。
二十分鐘後，車停在了一處臨時開辟的訓練場邊上。
這裡原本是一片爛泥塘，現在被履帶碾得稀爛。十幾輛59式坦克正停在起跑線上，發動機低沉的轟鳴聲彙聚在一起，震得地麵的積雪都在顫抖。
“看好了。”
秦峰站在一個小土坡上，遞給廖建楚一個高倍望遠鏡。
“開始！”
隨著秦峰一聲令下，信號彈升空。
“轟隆隆——！！”
那種令人窒息的鋼鐵咆哮聲再次響起。
廖建楚舉著望遠鏡，嘴角掛著一絲不屑。
“坦克嘛，誰沒見過？當年我在緬甸，美國人的謝爾曼我也開過。跑得快有什麼用？這種爛泥地，跑起來顛得像坐轎子，根本開不了炮……”
話音未落，廖建楚的嘴巴就張大了。
視野裡，那些重達三十多噸的鋼鐵怪獸，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在坑窪不平的泥地裡狂飆。
車身劇烈顛簸，履帶卷起的泥漿飛起兩三米高。
但是。
廖建楚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花了。
無論車身怎麼顛，那根粗長的100毫米炮管，竟然始終紋絲不動！
它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按住，無論底盤如何跳動，炮口始終水平指向前方的一千米外的靶標。
“這……這怎麼可能？”
廖建楚喃喃自語，“這不符合物理學……”
“轟！”
行進間，頭車開火了。
炮口噴出一團橘紅色的火焰，巨大的後坐力讓坦克猛地一頓，但速度絲毫不減。
一千米外，作為靶標的一輛報廢卡車瞬間被炸成了碎片。
緊接著是第二發、第三發。
十幾輛坦克在高速機動中同時開火，遠處的靶標像是一個個被點名的死刑犯，接二連三地炸開。
沒有停車瞄準。
沒有減速修正。
就是一邊跑，一邊打，而且百發百中。
望遠鏡從廖建楚的手裡滑落，“啪嗒”一聲掉在雪地上。
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臉色蒼白如紙。
作為一名職業軍人，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這意味著，如果在戰場上相遇，他的坦克必須停下來才能瞄準，而對方可以一邊繞著他轉圈一邊開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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