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寧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傳遍皇極殿每個角落。
「梁大人說案發當晚,玉春樓所有的酒客與雜役都看到了趙無缺追殺周浩,甚至還透過窗影看到了趙無缺把匕首插進了周浩的胸口......」
蕭寧頓了頓道:「那本宮今日,便與諸位說說,那晚玉春樓的數十雙眼睛,究竟看見了什麼。」
他走到大殿中央,金色的陽光自殿門斜入,將他的身影拉得細長。
「陛下,案發當夜,戌時二刻,趙無缺與周浩同在聽雨軒中飲酒。據玉海棠最初口供,二人雖有口角,但並未動手。其後她借沐浴更衣為由,短暫離開,房中僅剩趙、周二人。」
蕭寧忽然轉身,抬眼看向梁琪鋒:
「而就在此時——樓下酒客與雜役聽見趙無缺高喊『我要殺了你』,隨後眾人便看見二人追逃出房,又折返而入,緊接著窗上映出舉刀身影,刺向周浩,最終便是傳來了周浩的慘叫。」
「是!」梁琪鋒冷笑,「數十人親眼所見,這還能有假?」
「假就假在——」蕭寧一字一頓,「那追逃之人,根本不是趙無缺。」
殿中一片低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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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梁琪鋒拂袖,「不是趙無缺,還能是誰?」
「是韋光。」
蕭寧吐出這個名字,殿中倏然一靜。
「韋光此人,出身北疆山關軍,身形與趙無缺相仿,更擅口技——可模仿他人的聲音,酒客與雜役聽到趙無缺高喊的那句『我要殺了你』,就是韋光模仿出來!」
他目光掃過群臣,道:「而那晚真正的經過是這樣——玉海棠藉故離開後,趙無缺周浩約定,賽酒取勝,誰勝誰留,怎料已經有人提前在酒中做了手腳,幾杯下肚後,趙無缺便醉酒倒下了!
趙無缺的供詞上說,他醉酒倒下之前,周浩就已經倒下了,可奇怪的是,他倒下後,隱隱看到倒下的周浩又站起來了,後麵他就不省人事了......可事實是,周浩隻是裝醉倒下!
聽到趙無缺醉酒伏案後,他便悄悄起身,打開閨閣的後窗,讓韋光潛入,這一點玉海棠的證詞曾提到過:閨閣內所有的門窗一開始都是緊閉的,但當她聽到動靜走出去時,卻發現有一扇窗戶打開了,而這扇窗戶就是周浩打開的,就為了讓韋光潛入。
韋光潛入閨閣後,就模仿起了趙無缺的嗓音,與周浩上演了一出『追殺戲碼』。二人追出房門,在走廊故意現身,讓樓下眾人看見『趙無缺持刀追砍周浩』。」
「而後,他們再折返房中。」蕭寧繼續道,「韋光手起刀落,殺害周浩,再將染血匕首塞入昏睡的趙無缺手中,然後逃離現場,至此嫁禍完成。」
「荒謬!」梁琪鋒厲聲打斷,「你說韋光模仿趙無缺聲音,可有證據?你說周浩配合演戲,又是何故?周浩莫非瘋了,幫人殺自己不成?」
「問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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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寧自袖中取出一本薄冊。
冊子封麵陳舊,頁角微卷。
「此乃周浩生前日記。」他舉起冊子,「其中最後一月所記,頗有深意。」
他翻開其中一頁,朗聲念道:
「五月二十八,深夜密尋大伯,問其原委,遂知祖父正謀大局,現缺一引者,開啟大局,而遍觀周家上下,唯我……最為合適,但有危險,祖父與父遲遲不從。」
又翻一頁:
「五月三十,我心意已決,為祖父分憂,為周家效力,深夜,再尋大伯,吐露心誌,挺身而出,大伯盛讚。」
他合上冊子,抬眼:
「周浩所謂『為家效力』,便是以此身作餌,引趙無缺入局。他以為自己是『開啟大局』的引信,卻不知——引信燃儘之日,便是他身死之時。」
殿中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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