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師府——」
蕭中天開口,聲音低得像從深井裡浮上來的氣泡:
「周青。」
他抬起眼,看向楊金火,那目光平靜得可怕,卻讓楊金火心頭一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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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虎堂的背後,是太師府的二公子,周青?」
楊金火緩緩跪下:
「回陛下,正是,黑虎堂坐館方十,與周青公子來往密切,長達十餘年,黑虎堂每年孝敬太師府的銀子,不下五萬兩,另有田產、商鋪、古董字畫若乾,均由周青公子經手。」
禦膳房裡,陷入了一片死寂。
蕭中天靠在椅背上,閉著眼,一動不動。
隻有那握著奏報的手,微微顫抖著。
太師府,周成。
三朝元老,當朝太師,位列三公。
他的兒子,居然——
蕭中天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低,很輕,卻讓楊金火的脊背,又往下彎了一寸。
「好啊……」
蕭中天睜開眼,目光落在那份奏報上,唇角勾起一絲比刀鋒還冷的弧度:
「真是朕的好臣子,好忠良。」
他把奏報往桌上一丟,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那片越來越亮的天光。
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看向跪在地上的楊金火。
那目光裡,有震驚,有憤怒,有悲哀——
還有一絲,連楊金火都有些看不懂的……興奮。
那是獵人看到獵物時的興奮。
那是握緊刀柄時,即將揮下的興奮。
「走吧。」
蕭中天整了整龍袍,向門外走去。他的腳步穩健,甚至帶著幾分迫不及待。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回頭,看了一眼桌上那份奏報。
「忠臣良將——」
他咬著這四個字,一字一句,如同咀嚼著帶骨頭的肉:
「朕,這就去會會他們。」
他邁出門檻,大步向前。
身後,楊金火緊隨而上。
晨光正濃,照在那道明黃色的身影上,也照在他唇角那絲冰冷的、嗜血的弧度上。
皇極殿外,官員越聚越多。
三三兩兩,或低聲交談,或交換眼神,或整理袍服,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微妙的氣氛——緊張、期待、不安,以及某種心照不宣的躁動。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的大朝會,不會平靜。
太傅魏叔陽踏著晨光,緩緩走來。
他雖已年過七旬,鬚髮皆白,但腰板依舊挺直,步伐依舊穩健。那雙閱儘滄桑的老眼,隻是輕輕一掃,便將殿外這微妙的氣氛儘收眼底。
他微微皺眉,目光開始搜尋。
幾番巡視後,他終於在大殿東側的廊柱下,找到了那道蜷縮成一團的緋紅身影。
魏叔陽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快步走過去,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靠著廊柱、睡得正香的年輕人,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好。
睡。
在這節骨眼上,他居然還能睡得著。
魏叔陽忽然有些想笑。
他蹲下身,輕輕拍了拍蕭寧的肩膀:
「別睡了,該上朝了。」
「嗯……?」
蕭寧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視野裡先是一片模糊的光,然後慢慢凝聚成一張熟悉的臉。
太傅魏叔陽。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終於清醒過來,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師傅早。」
魏叔陽看著他睡眼惺忪的模樣,又好氣又好笑:
「老夫怎麼感覺,你每次來上朝,都會捅下不小的婁子?」
蕭寧緩緩起身,理了理那件被壓出褶皺的緋紅官袍,又正了正頭頂的烏紗帽,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師傅此言差矣。」
他抬眼,看向魏叔陽,目光清澈而坦然:
「不是本宮要捅婁子,是那些有心人,非得把那些為民做主的好事,當成是捅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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