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心跳。
良久。
蕭中天睜開眼。
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了怒火,隻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令人心悸的平靜。
那平靜,比怒火更可怕。
他盯著楊金火,目光如刀:
「楊金火。」
楊金火心頭一凜,連忙應道:
「老奴在。」
「著你黑水司,即刻起,查辦所有五品以下官員——」
蕭中天的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如同釘子,釘入每個人心頭:
「證據確鑿後,凡是手中握有人命者——」
他頓了頓,目光中閃過一絲冷厲的殺意:
「抄家,殺頭,連同家人,男的發配充軍,女的充入教坊司。」
「無人命者——」
他目光更冷:
「抄家,發配充軍,但不禍及家人。」
楊金火重重磕下頭去,額頭撞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一聲:
「老奴遵旨!」
他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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抄家,殺頭,發配充軍。
黑水司最擅長的,就是這些。
如此大規模的抓人、殺人,已經四五年沒經歷過了。
正好,借著這次機會——
重現黑水衛那令人膽寒的威風。
讓那些官員們,再次嘗嘗被黑水司支配的恐懼。
讓整個朝堂,再次在黑水司的陰影下瑟瑟發抖。
楊金火緩緩起身,卻沒有立刻領命退下,他依舊跪在殿中,抬起頭,看向蕭中天。
那目光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猶豫,一絲為難,還有一絲委屈。
蕭中天眉頭一皺:
「還有事?」
楊金火低下頭,聲音裡帶著幾分遲疑:
「陛下——」
他頓了頓,仿佛在斟酌用詞:
「老奴這裡,還有個小事情,不知當講不當講。」
蕭中天看著他,目光微微一凝。
他跟了楊金火這麼多年,自然知道這老狐狸的性子,他這副模樣,分明是憋著什麼話,想說又不敢說,等著自己去問。
「說。」
蕭中天隻吐出一個字。
楊金火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著蕭中天,目光坦然:
「是……關於昨晚,老奴去平安坊給十殿下宣旨的事。」
蕭中天的眉頭,微微跳動了一下。
楊金火繼續說道:
「老奴奉陛下之命,去平安坊宣讀聖旨,十殿下接了旨,也……也知道了責杖二十的處罰。」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一絲恰到好處的委屈:
「可……可當老奴要請殿下受刑時,殿下卻……」
他沒有說完,隻是低下頭去。
那副模樣,分明是在說:老奴不敢說,老奴怕說了陛下不高興。
蕭中天的臉色,微微一沉:
「卻什麼?」
楊金火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抬起頭,看著蕭中天,將昨晚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他說蕭寧如何無視聖旨,如何讓手下拔刀相向,如何讓那些老兵衝進來包圍黑水衛。
他說蕭寧如何拿出那枚「如朕親臨」的金牌,如何讓他跪地行禮,如何假傳聖旨免了自己的杖責。
他說蕭寧如何讓他「滾出平安坊」,如何讓他顏麵儘失,如何讓黑水衛們在百姓的嘲笑中灰溜溜地離開。
他說得繪聲繪色,添油加醋,卻又不著痕跡。
每一個細節,都恰到好處地突出了蕭寧的狂妄、跋扈、目無君父。
每一個動作,都恰到好處地烘託了自己的委屈、隱忍、奉命行事。
最後,他重重磕下頭去,額頭貼地,聲音裡帶著幾分哽咽:
「陛下,老奴不敢妄言,十殿下他……他確實抗旨不尊,仗著禦賜金牌,無視朝廷法度,老奴……老奴實在沒辦法,隻能遵旨退出。」
「老奴無能,請陛下降罪。」
「逆子——」
蕭中天大怒,聲音低得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徹骨的寒意:
楊金火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冰涼的金磚,一動不動,他的心裡,卻在暗暗歡喜-----陛下震怒了就好,一旦動怒,十殿下指定要吃不了兜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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