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寧並沒有注意到柳如煙眼底深處那抹一閃而過的疑惑。
為免夜長夢多，也為了柳如煙的安全，他立馬拿起了贖身脫籍文書，遞給了守在門口的劉傑，低聲吩咐道：
「劉傑，你稍後帶如煙姑娘去東來閣，找沈掌櫃，讓她給如煙姑娘安排一個安全舒適的地方安頓下來。」
劉傑接過文書，重重地點了點頭。
「然後，你再去一趟太傅府，將如煙姑娘的贖身脫籍文書交給太傅，請他老人家儘快把脫籍的事辦好。」
蕭寧頓了頓，補充道：「做完這些，你再去城北教坊司找我。」
「是！」
劉傑極快地蹦出了這麼一個字。
蕭寧轉身看向柳如煙，語氣放緩了幾分：「如煙姑娘，那位簡大家未必是什麼善人，為了避免多生事端，你還是現在就收拾一下，去我給你安排好的地方吧，早些離開這裡，也好早些安心。」
柳如煙微微一福，輕聲道：「一切遵從蕭大人的安排。」
她直起身，猶豫了一下，問道：「蕭大人這是要去……城北教坊司？」
蕭寧點了點頭：「對，去找林詩音。」
「林詩音是京都排名第三的花魁，也是您天上人間邀請的對象吧？」
「沒錯。」
柳如煙抿了抿唇，眼中閃過一絲關切：「我和詩音相熟，常有書信往來，也見過幾次麵，她這個人，麵冷心熱，總是一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模樣，其實心裡比誰都軟。」
她頓了頓，提議道：「是否需要我修書一封，幫您一起勸導一下她？」
「你和林詩音相熟？」
蕭寧微微詫異，隨即釋然——同為花魁，惺惺相惜，倒也在情理之中，他點了點頭，「若能修書一封相助，自然是再好不過。」
「好，我這就寫。」
柳如煙轉身走到桌前，拿起墨筆，鋪開信紙。
她的動作很自然，可當筆尖懸在紙麵上方時，她的目光忽然落在了桌角那張白紙上——就是之前蕭寧對出下聯的那張紙。
「閒人請勿擾」，上聯。
下聯隻有兩個字：柳永。
柳如煙的目光死死地釘在那兩個字上，再也移不開了。
她看的不是弟弟的名字，而是這兩個字的筆法。
鐵畫銀鉤，瘦硬挺拔，風骨嶙峋，自成一派。
這字體……她在哪裡見過？
柳如煙的呼吸微微一滯。
瘦金體？
突然瘦金體這三個字如同閃電，在她腦海中炸開。
她當然見過這種字體，京都日報的報頭，十殿下親筆所書的「京都日報」四個大字，用的就是這種獨一無二的瘦金體。
她也臨摹過數次，卻始終學不到那三分神韻。
放眼整個京都，能寫出這樣一筆字的，隻有一個人——
十殿下，蕭寧。
柳如煙猛地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向蕭寧。
那雙清澈如水的眸子裡，有震驚，有恍然，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怎麼了？」
蕭寧被她看得有些莫名，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又摸了摸臉，「我臉上有東西？」
「沒……沒事。」
柳如煙搖了搖頭，壓下心頭翻湧的驚濤駭浪，低下頭繼續寫信。
她的手指微微發顫，卻努力讓自己的字跡保持工整。
一邊寫，她一邊輕聲說道：「詩音的遭遇和我差不多，但她的處境比我好很多，城北教坊司的黃大家對她極好，像親生女兒一般，所以詩音在那邊過得相對比較舒適和愜意。」
頓了頓，她又補充道：「但詩音這個人，麵冷心熱，總是一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模樣。所以您去見她時，多些耐心，多些包容。」
話畢，一封簡短的書信也寫完了。
柳如煙小心地將信紙折好，雙手呈給蕭寧。
蕭寧接過信，揣進袖中，笑道：「你放心，本公子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袍：「如煙姑娘，接下來有什麼事和需要，你直接找沈掌櫃就行，時間緊迫，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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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他轉身朝門口走去，隻是剛走到門口時，他又微微頓了頓，因為背後傳來了一道輕柔而恭敬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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寐夢——是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