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因為連日的雨水漲了不少,流淌的聲音嘩嘩作響,掩蓋了許多細微的動靜。那片蘆葦蕩在灰白的天光下顯得格外茂密,枯黃的杆莖在風中搖曳。白良將春妮安頓在蘆葦深處一個略微乾燥的土坎後,仔細地用周圍的蘆葦幫她做了遮掩。
“記住,無論聽到什麼,看到什麼,除非我學山雀叫三聲,否則絕對不能出來。”白良最後叮囑。
春妮仰著臉,雨水打濕了她的額發,目光卻異常清亮堅定:“白大哥,你們一定要小心。”
白良拍了拍她的肩膀,轉身,向著約定地點——那棵歪脖子老柳樹走去。柳樹樹乾粗大,靠近根部有一個黑黝黝的樹洞,洞口被垂下的枝條半掩著。
時間仿佛被雨水拉長了。白良沒有直接靠近樹洞,而是裝作在溪邊尋找可食野菜的流浪漢,彎著腰,在距離柳樹十幾步遠的地方徘徊,眼角餘光卻時刻掃視著周圍。溪水奔流,雨聲淅瀝,遠處山林寂寂。對岸的亂石灘後,看不到石根的任何蹤跡,這正是他們想要的。
申時正刻左右,一個瘦小的、披著破舊蓑衣的身影,沿著溪邊小路匆匆而來。他牽著一匹瘦馬,馬背上馱著兩個木桶,像是剛從溪中取了水。正是何滿倉。他低垂著頭,腳步匆忙,走到老柳樹附近時,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目光飛快地掃過樹洞方向,然後繼續牽著馬向前走了幾十步,將馬拴在一棵小樹上,自己則蹲下身,假裝整理馬蹄上沾著的泥巴,眼睛卻警惕地打量著來路。
白良等待了片刻,確認何滿倉身後沒有尾巴,才慢慢直起身,裝作無意地向柳樹挪動。他走到樹洞邊,伸手進去,指尖觸到一個用油紙包著、硬硬的小東西。他迅速取出揣入懷裡,並沒有立刻打開。就在這時,整理馬蹄的何滿倉,似乎終於鼓足了勇氣,朝著白良的方向,壓低聲音急促地喊了一句:“喂,撿柴的!這邊有乾一點的柳枝!”
這是約定的暗號。白良抬頭,看向何滿倉。兩人目光在雨幕中第一次交彙。那是一張異常年輕卻布滿早熟愁苦的臉,顴骨突出,眼睛很大,裡麵盛著恐懼、急切,還有一種孤注一擲的亮光。
白良點點頭,提著手裡幾根真正的濕樹枝,走了過去。
兩人蹲在瘦馬旁邊,借著馬身的遮擋,聲音壓得極低,語速卻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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