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為轉呈，陳明我莊艱難。”
張吏接過，拈了拈錢袋分量，又展開清單細看——上麵羅列的陣亡撫恤、房屋損毀、莊稼遭踐踏等損失，數目詳實觸目。他沉吟片刻：“賢侄有心了。這份東西遞上去，再加上這五百大洋……周縣長和陳師爺都是明白人，當知進退。至於馬彪那邊，”他聲音更低了，“他確實在打聽你們莊子造兵械的事，還派人去過工坊外圍。此人貪狠，你們需格外留意。”
“還有一事，”李楓問，“寧老財與黑風寨殘部，近來可有動靜？”
“寧老財藏在商會趙金祿府上，深居簡出。黑風寨……”張吏蹙眉，“寨門緊閉，但前日有樵夫說，見三四騎從後山小道往南去了，方向像是……鄰縣。”
離開張家，李楓一行匆匆出城。返程路上，李振武忍不住問：“少東家，咱們捐這五百大洋，真能堵住官府的嘴？”
“堵不住。”李楓望著官道兩側漸熟的麥田，“但能讓他們張開的嘴，小上三分。周世榮要的是錢和安穩，我們給他一個‘懂事且已傷元氣’的印象，他便不會急著殺雞取卵。真正的刀子……”他目光投向南方群山，“從來不在明處。”
兩日後，消息傳回：陳師爺收下清單與銀元後，對左右言道：“李家倒是識趣……也確是遭了大難。防匪捐的事，且容他緩一緩罷。”與此同時，另兩條情報悄然而至：馬彪營中確有人暗中搜集李家莊“新式鐵器”圖譜；鄰縣“野狼幫”近來與數名口音陌生、行事精悍的外來人接觸甚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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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內，李楓將記著情報的紙條就著燭火點燃，灰燼飄落案頭。“馬彪覬覦的是‘技’，寧老財躲在暗處使‘絆’，而雷震山……”他指尖輕點地圖上黑風寨與鄰縣交界處，“怕是在尋‘刀’。”
午後燥熱。吳六帶著兩名夥計、一輛騾車，前往鄰縣采購工坊急用的上品“焦寶石”（一種耐高溫的粘土，用於修補爐膛及製作坩堝）。此物關係冶煉質量，不可或缺。
按程，次日黃昏便該歸來。直至初五夜幕垂落，莊門外仍不見人影。
李楓心頭一緊，立派兩隊精乾隊員沿路尋去。子夜時分，馬蹄聲碎，接應的人終於返回，帶回的是渾身塵土、衣袍破損的吳六，以及一名肩膀中箭、血流不止的護衛。另一名護衛，已永遠留在了那條山道上。
“少東家……一線天……有埋伏！”吳六被攙進書房，接過水囊猛灌幾口，喘著氣急道，“約莫七八人，黑衣蒙麵，伏在兩側崖頂。我們剛進峽穀，箭就下來了……王五當場就……他們衝下來，目標明確，直奔騾車上的料石！我們拚命護著，折了一人，傷了老張，才搶回大半貨品突圍出來……”
“看清模樣了嗎？用的什麼兵器？”李楓沉聲問。
“都蒙著臉，兵器雜亂，有刀有梭鏢，但進退頗有章法，不像尋常土匪。”吳六努力回憶，“他們搶走了一袋品相最好的焦寶石，別的沒多糾纏。撤走時，我聽見其中一人低喝了句什麼……口音很怪，絕不是本地腔，也不是皖北那邊的，倒有點像……直隸或山東那邊的官話腔調。”
李楓與聞訊趕來的陳瑾對視一眼。陳瑾低聲道：“焦寶石乃冶煉專用，外人多不識。對方專挑此物下手，顯是懂行的。再加上這陌生口音……”
“雷震山自己沒這個本事，也沒這種人脈。”李楓走到地圖前，手指從黑風寨劃向鄰縣，“他在找‘外援’。野狼幫盤踞鄰縣多年，悍匪出身，與外來亡命徒勾結不足為奇。這次襲擊，是試探，是警告，更是給新盟友的‘見麵禮’——看看我們李家莊的貨，值不值得聯手來‘取’。”
屋內一時寂靜，隻聽得傷員壓抑的呻吟從隔壁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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